第二天一早,我故意提起老厂房。
“那地方也快没了。”
周建业正在给我削苹果。
刀锋明显停了一瞬。
“听说那片要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汽修铺就在附近。”
他答得太快。
我没有继续问。
心里却已经起了疑。
也许他不是十年不联系。
也许他只是一直盯着那块地。
陈衡上午过来时,我把搜索记录给他看。
他沉默片刻。
“老周,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“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,就是先判再问。”
这句话刺得我脸发热。
十年前,我就是这么把老三赶出家的。
中午,护士又拿来一张缴费单。
五万元。
缴费人是周建国。
我心里顿时更加乱了。
老大不仅没跑,还真的出了钱。
周艳下午也拿来一袋住院用品。
她甚至把金镯子摘下来放在我柜子里。
“爸,真不够就先卖这个。”
“别跟我婆家说就行。”
三个孩子忽然都不像我预想的样子。
我开始怀疑,这场测试本身是不是错了。
过去我总爱给他们贴标签。
建国有出息。
周艳嘴甜懂事。
建业脾气倔,不成器。
如今我又想用一场病给他们重新打分。
也许从一开始,我就没学会怎么当父亲。
傍晚,老三说要回店里一趟。
我让护工推我下楼透气。
却让陈衡开车远远跟着他。
汽修铺后门亮着一盏旧灯。
周建业进去后,没有修车。
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他对着灯看了很久。
我隔着玻璃,只看见第一页几个大字。
【放弃继承权声明】
我的呼吸一下停住。
陈衡也愣了。
周建业拿起笔,在落款处签了名字。
随后给一个公证员模样的人打电话。
“王老师,我爸可能马上要拆迁。”
“这份声明麻烦您明天帮我见证。”
“免得以后他说我回来是图他的钱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。
“他这些年一直觉得我混得差。”
“我解释什么,他都当我嘴硬。”
“这次就别再解释了。”
公证员在电话那头问。
“真放弃?以后数额可能不小。”
周建业嗯了一声。
“他的就是他的。”
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不想再因为钱跟他吵一次。”
我坐在车里,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。
陈衡没有安慰我。
只淡淡说了一句。
“现在还觉得他在演吗?”
我说不出话。
因为我终于想起十年前。
我也是在什么都没问清的情况下,认定他撒谎。
而那场让我们父子决裂的事故,卷宗还锁在老厂档案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