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装失忆的地失忆了。
  哥哥穿着白大褂,把我的脑部ct报告收进文件夹里。
 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。
  “棠棠别怕,以前是哥哥对你太严厉,以后不会了。”
  他的手心很暖。
  三年前,葬礼上,他也是用这只手,把沈念知的遗书摔在我脸上。
  “你现在哭有什么用?”
  “爸妈和知念还能活过来吗?”
  如今他们真的活过来了。
  我的罪却没人替我撤销。
  这三年,他把我一个人关在沈家,日复一日地指责我是杀人凶手。
  现在我失忆了,他反倒演起温柔好哥哥来了。
 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恶心得上涌。
  “哥哥以前对我不好?”我装出茫然的样子,声音虚弱。
  哥哥脸色一僵,眼神闪躲了一下。
  妈妈赶紧上前握住我的手,指尖都在用力。
  “对,你们之前有些误会。”
  爸爸接过话,语气沉稳得像在董事会上宣布方案:
  “现在你身体不好,过去那些事就别想了。”
  “你只要记住,家里人都在,我们不会再离开你。”
  不会再离开我。
  这句话实在好听。
  好听到我差点想问一句,坠江那晚水冷不冷。
  可我只是乖乖点头。
  像真的信了。
  病房门被推开,周聿辞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走进来。
  看到我醒了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  “清棠,你醒了,感觉怎么样?”
  他走过来,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。
  “我让阿姨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,趁热喝点。”
  我看着保温桶上的水蜜桃印花,眼神暗了暗。
  这不是我的东西。
  这是沈知念的专属。
  以前只要我碰一下,周聿辞就会骂我不要脸,连妹妹的东西都要抢。
  “谢谢,我不饿。”我平静地收回视线。
  周聿辞皱了皱眉,显然不习惯我这种冷淡的态度。
  从我被找回沈家开始,我就极度缺爱,拼命想抓住属于我的一切。
  为了讨好他,我甚至去学做他爱吃的菜,把手烫得全是水泡。
  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,转头就带沈知念去吃海鲜大餐。
  “清棠,别闹脾气了,你刚醒,需要补充营养。”
  哥哥在旁边帮腔,语气里透着一丝习惯性的不耐烦。
  “聿辞特地放下公司的事赶过来看你,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  我抬眼看着沈屿川。
  这就是我的亲哥哥。
  “我说了,我不饿。”我语气依旧平淡。
  妈妈见状,赶紧打圆场。
  “好了好了,棠棠刚醒,没胃口也正常。”
  她转头看向周聿辞。
  “聿辞,你先回去忙吧,这里有我们就行了。”
  周聿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。
  病房门关上。
  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:“棠棠,你还记不记得,知念是谁?”
  我眨了眨眼,轻声问:“知念是谁?”
  病房里静了一瞬。
  爸爸紧绷的肩膀松下来。
  哥哥低头合上我的病历,声音放得很轻:“是你妹妹。”
  我歪头看他。
  “我有妹妹吗?”
  沈屿川喉结动了动,像是被这句话烫到。
  妈妈立刻捂住嘴,哭得更厉害。
  “有的,棠棠,你有妹妹。”
  她擦了擦眼泪,小心翼翼地开口:
  “棠棠,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受刺激,所以有件事,妈妈想先问问你。”
  我看向她,没有说话。
  她看了爸爸一眼。
  爸爸端起水杯,替她说下去:
  “知念这三年在外面过得很苦,我们想把她接回来。”
  哥哥立刻补充:
  “不是偏心她,只是她也是沈家的孩子,总不能一直流落在外。”
  “棠棠,知念很想你。”
  “她一直说,姐姐要是不原谅她,她就不进沈家的门。”
  多体贴。
  明明是他们藏了她三年,现在还要我给她递台阶。
  我低下头,盯着手背上的针孔。
  “那就接回来吧。”
  沈崇渊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平淡。
  在他眼里,我应该像以前一样大哭大闹,砸东西。
  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这么好。
  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,生怕我发病。
  “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,你以后别再跟她吵了,好吗?”
  我看着妈妈眼里的祈求,觉得无比讽刺。
  沈知念吃苦?
  这三年,他们背着我,陪她去巴黎看秀,去海岛潜水,过得比谁都滋润。
  只有我,像条狗一样被留在沈家,每天靠吃大把的抗抑郁药续命。
  “好。”我点了点头,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微笑。
  “我不会跟她吵的。”
  妈妈松了一口气,眼眶又红了。
  “我就知道,棠棠最懂事了。”
  哥哥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  他走到床边,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  “棠棠乖,只要你听话,哥哥以后什么都依你。”
  我垂下眼帘,掩饰住眼底的嘲弄。
  “我想回家。”
  这是我筹备死亡倒计时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