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安排在了第二天早上。
  江临一整天都没出现,倒是苏若来了。
 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,脚上踩着细高跟,小腹平坦,走路带风。
  怀孕五个月的女人,不应该这样走路。
  但她演都懒得演了。
  “姐姐。”
  她笑盈盈地坐在我床边,拿起床头的病历翻了翻,眼睛亮得吓人。
  “明天就要手术了,紧张吗?”
  我没说话。
  她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  “说实话,我还真有点舍不得。你说你这子宫,好歹也怀过几次孕,虽然是都没保住吧,但也是立过功的。”
  她把病历放下,凑近我,声音压低。
  “苏念,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摘了子宫吗?”
  我看着她。
  “因为只有你彻底不能生了,江临才不会对你抱任何希望。你知道吗,每次你怀孕,他嘴上不说,但眼睛里有光。我看得出来。”
  她咬了咬嘴唇,表情突然变得阴狠。
  “我受不了。我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里有任何东西。”
  “所以你推我下楼。”
  “对。”
  “所以你在我药里下东西。”
  “对。”
  “所以你开车撞我。”
  “对。”苏若笑得花枝乱颤,“姐姐你真聪明,一点就透。”
  我攥紧了床单。
  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她突然凑得更近,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,“我知道你知道。但那又怎样?我说不是故意的,江临就信。我说你是陷害我,江临也信。”
  她伸出手,拍了拍我的脸。
  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在他心里,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的、柔弱的、善良的若若。而你,不过是个霸占了他妻子位置的女人。”
  “苏念,这三年你流的每一滴血,都有他的默许。”
  我的手在发抖。
  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  每一次,每一次苏若伤害我,江临都知道。
  他不是看不出来,他是不想看。
  “哦对了,”苏若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还有一件事。你爸妈让我转告你,他们不会来看你了。”
  我抬起头。
  “他们说,是你先对不起若若的,这一切都是你活该。”
  这句话比任何刀都疼。
  我从小就知道爸妈偏心,苏若是他们的掌上明珠,我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大女儿。
  但我没想到,他们能偏心到这种程度。
  “行了,我走了。”苏若走到门口,回头冲我笑了笑,“姐姐,明天手术顺利哦。”
  门关上了。
 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  我拿起手机,翻到和妈妈的聊天记录。
 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,我发给她说我要做手术了,问她能不能来看看我。
  她回了两个字:没空。
  往上翻,是她转发的苏若的朋友圈截图。
  苏若发了一张孕检单,配文是:小天使终于来找妈妈了。
  妈妈在截图下面评论:我的乖女儿,妈妈爱你。
  再往上,是我第二次流产住院时,她发来的消息。
  【苏念,你能不能别再折腾了?若若因为你的事都瘦了,你就不能消停点?】
  瘦了。
  她的女儿因为害我流产而“瘦了”,所以她心疼了。
  而我躺在病床上大出血,在她眼里是“折腾”。
  我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 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。
  【宿主,距离抹杀程序启动还有十八个小时。】
  十八个小时。
  够了。
  够我做很多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