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一个月过去了，家里彻底变了样。
我妈不再煮饭，每天就叫外卖。
堆在茶几上的盒子摞了半人高，谁都没心思收拾。
姜念禾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长了两根白头发。
她尖叫着跑去找我妈。
我妈头也没抬说。
“你姐头发白得比你早。”
姜念禾愣住了。
“她什么时候白头发？”
我妈说。
“大学的时候吧，她拿奖学金交学费那会儿。”
姜念禾不说话，她从来不知道我拿奖学金交学费。
她以为我辍学了，以为我出去打工是因为读不起。
我爸辞了工作天天坐在书房里。
有时候翻我的奖状，有时候翻我小时候的照片。
他翻出一张我三岁的照片。
那时候我穿着姜念禾穿小的裙子，袖子短了一截。
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镜头，眼神怯怯的。
我爸忽然想起来那天他拿了块糖给姜念禾。
我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，他没给我。
因为只剩一块了，他想当然地给了小的那个。
可我只比姜念禾大三天。
他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了眼睛。
陆衍瘦了一大圈。
他整天在公司里魂不守舍，被领导骂了好几次。
有一次开会他走神了，领导喊他名字他都没听见。
散会之后领导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“陆衍你最近怎么回事？工作还想不想要了？”
他低着头说：“想。”
领导说：“那你振作一点，别整天像丢了魂似的。”
他出去之后靠在走廊墙上站了很久。
丢了魂，他确实丢了魂。
他把我弄丢了。
那天晚上他又拨了我的号码。
“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。”
他愣住了，空号？
他疯了一样反复拨，每次都是那声冰冷的机械女音。
我注销了号码。
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干净。
他握着手机浑身发抖。
姜念禾从卧室走出来看他这样撇了撇嘴。
“你至于吗，她不就一个”
陆衍猛地回头吼了一声。
“闭嘴！”
姜念禾被吓哭了。
我妈从厨房跑出来。
“你吼她干什么！”
“她凭什么说栀栀，她有什么资格！”
我妈愣住了。
她看着陆衍通红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是啊，姜念禾有什么资格。
抢走她的男朋友，抢走她的工作，抢走她在这个家最后一点位置。
还嫌她碍事。
我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小女儿面目可憎。
她看着姜念禾哭花的妆忽然想起我。
我从来不这样哭。
我都是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。
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阳台上蹲着个人。
走近一看是我，抱着一只流浪猫在哭。
那只猫被姜念禾踢了一脚瘸了腿。
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带它去看兽医。
她当时站在后面看着，什么都没说。
转身回房间了。
现在想起来，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，我爸在新闻里看见了我。
我站在领奖台上，身后是大屏幕打出的团队成绩——全国第三。
主持人念我的名字：“姜念栀。”
镜头推近我的脸，我笑了笑，从容又自信。
我爸的手猛地攥紧遥控器。
“快来看！”
我妈冲过来凑到屏幕前。
看见我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。
“是栀栀！”
姜念禾从卧室跑出来瞥了一眼：“不可能，我姐怎么可能”
她话没说完就愣住了。
屏幕上那个人确实是我。
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，头发挽成髻，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。
整个人和以前判若两人。
主持人正在介绍我的履历。
“姜念栀女士，三年前进入分公司，从基层做起。”
“现在已经在海外正式担任经理一职，带领自己的团队创获佳绩。”
姜念禾盯着屏幕上的我，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。”
陆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她一直这么厉害，是你从来没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