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十二楼。
同事们陆续到了。
小胖、小陈、老张、小美、莉莉。王姐站在李哥的工位前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。
工位上的东西已经搬走了,桌面干干净净,只剩一层薄灰。
王姐把花放在桌上。
“三年前的今天,李维在这里离开了我们。”她说,“他是我们部门最好的经理,也是最拼的人。但他太拼了,拼到最后把自己拼没了。”
“我希望大家在忙工作的时候,也记得照顾好自己。身体不舒服就说,心里难受也说出来。没什么丢人的。”
她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没人说话。
我站了出来。
“我有一个事想说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“李哥走之前写了一封信,给他老婆的,我今天送过去了。”
王姐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“他信里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说他不会说‘我不行’。这么多年一直在扮演一个靠谱的人、一个能扛事的人。他已经不会说‘我不行了’。”
“但我觉得,这句话应该说。不行就是不行,撑不住就是撑不住。说出来不丢人。”
没人说话。办公区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然后小胖说了一句:“李哥,对不起。当年你催进度的时候,我还在背后骂过你。”
老张说:“我也是。有次你让我改方案,我觉得你针对我。”
莉莉说:“李哥,你请的奶茶我每次都喝了,但从来没说过谢谢。”
小美说:“你教我用Excel的时候,我嫌你啰嗦,但其实你讲得很清楚。”
一个接一个,每个人都在说。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工位,对着那束白色的花。
最后是王姐。
“李维。”她说,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搭档。没有之一。”
然后她转过身,对所有人说:“散了吧。”
同事们陆续走了。我最后一个离开,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区。
应急灯还是绿色的,李哥的工位在角落里,桌上只有那束白色的花。
但我知道,那里已经空了。
电梯门开了,我走进去。
在电梯门关上之前,我好像听到了一段很远的歌声。从走廊尽头传来,从一个已经离开了的人那里传来。
“朋友一生一起走,那些日子不再有——”
我按下关门键。
走出大楼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微信,不是短信,是备忘录的提醒。
我打开备忘录,看到一条我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写下的记录。
“李哥,工牌我放好了,信也送到了,你放心走吧。”
我盯着这条备忘录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删掉了它。
走到阳光下,五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路边栀子花的香味。
一切都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