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没有他老婆的地址,但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。
  “我试试吧。但我不保证她愿意见你。”
  我拨了那个号码。响了很久,快挂断的时候,有人接了。
  “喂?”是个女人的声音,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  “你好,是赵女士吗?我是李维以前的同事。”
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  “有什么事?”声音冷了下来。
  “我找到了一封信,是李维写的。我想……他应该是希望你能看到。”
  又是沉默,这次更久。
  “什么信?”
  “他走之前写的,关于他的病,还有一些……他想对你说的话。”
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。
  “你在哪?”她问。
  一个小时后,我坐在一家咖啡厅里,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女人。
  她比照片上瘦了很多,头发也短了,眼角有细纹。
  我把信封递给她。
  她接过去,慢慢拆开,抽出里面的纸。
  她先看了诊断书,目光在“重度抑郁症”几个字上停了几秒,然后翻到信。
  她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。
  我看到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  信纸在抖,哗哗地响。
  读到一半,她停下来,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信纸上。
  我递过去一张纸巾,她接过,擦了擦脸,继续往下看。
  读到最后一句“对不起”的时候,她把信纸按在桌上,捂住嘴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
  我没说话。咖啡凉了。
  过了大概十分钟,她平静下来。
  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  “我一直在想,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,但什么都没找到。他的手机格式化过,电脑清空了,抽屉锁着打不开。”她低头看了看信纸,“我以为他什么都没想对我说。”
  “他写了。只是一直没机会给你。”
  她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。
  “他以前不是那样的。他很开朗,很爱笑。我们刚认识的时候,他请我喝奶茶,自己那杯洒了一身,还笑嘻嘻地说‘没事没事’。”
  “后来他开始加班。越来越晚,越来越频繁。回到家也不说话,就坐在沙发上发呆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累了。”
  “我以为是工作忙,过阵子就好了。但一直没有好。他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瘦。我劝他去看医生,他说不用,就是累了。”
  “如果我知道——”她没说完,捂住了嘴。
  “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我说,“那封信里写了。他怕你觉得他矫情,觉得他扛不住事。”
  “我不会。”她摇头,“我怎么会——”
  “他知道。但他说不出口。”
  她沉默了很久。
  “你信这些吗?”她突然问。
  “什么?”
  “人走了之后,还会留下来。”
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  “我以前不信。”她说,“但他走了之后,有些事很奇怪。家里的东西会自己动,电视会自己打开,放的歌都是他喜欢的。我朋友说我想多了。”
  “也许不是错觉。”我说。
  她看着我。
  “你看到他了吗?”她问。
  我没有回答。
  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你不用告诉我。”
  她站起来,拿起包。
  “谢谢你,真的。”她说,“这封信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
  “你应该知道的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  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  “如果还能看到他,帮我跟他说一声——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收到了。”
  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。
  我坐在咖啡厅里,看着窗外。街上人来人往,五一假期的第二天,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。
  手机震了一下。
  李维经理:谢谢。
  就两个字。
  我打字:“信送到了。”
  已读。
  “她说她收到了。”
  已读。
  我盯着屏幕,等了一会儿。没有回复。
  我打了一行字:“李哥,你可以走了。”
  已读。
  沉默,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  屏幕暗了,又亮了,是短信,号码未知。
  “小林,好好活着,别学我。”
  我盯着这条短信,眼眶突然热了。
  我打字:“你也是。”
  短信发过去,没有提示空号,没有发送失败,就是普普通通地发出去了。
  但我知道不会有回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