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公司待到下午两点，什么都没做，就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发呆。
手机震了，是王姐。
“小林，在家吗？”
“不在，在公司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五一你去公司干什么？”
“拿点东西。王姐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李维，他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王姐的声音变了，变得很低。
“昨晚的事，我记得很清楚。他点了歌，唱了歌，出去找服务员，再也没回来。你们都说没有这个人，但我知道有。我今天在公司找到了他的工牌，在他上了锁的抽屉里。还有一封信，他写的——”
“小林。”王姐打断我，“你在公司哪个位置？”
“十二楼，我工位上。”
“你等着，我过来。”
四十分钟后，王姐到了。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，牛仔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但表情很严肃。
她走到我工位前，看了一眼李哥的工位，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。
“你都看到了什么？”她问。
我把工牌的事、信的事、微信的事，全部告诉了她。
她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小林，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，李维确实死了。三年前的今天，五月一号。”
“他死的那天，是项目上线的日子。我们连续加班了两个星期。那天凌晨三点，系统终于上线了，大家都走了，他一个人留在公司收尾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，保洁阿姨发现他趴在工位上。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，过度疲劳引发的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不只是疲劳。”王姐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他一直在吃药，抗抑郁的药。他以为没人知道，但我看到过。有一次他开会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鼠标，我问他怎么了，他说低血糖。”
“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自己的事。家里的事、身体的事、情绪的事，全部自己扛。在公司里永远是那副样子——中气十足，什么都扛得住。”
“所以他走了之后，我们都很难受。”
我听着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那你为什么昨晚说没有这个人？”我问。
王姐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因为今天是四月三十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她摇摇头，“三年前的今天，四月三十号，是我们加班最后一天。李维就是那天晚上出事的，准确地说，是五月一号凌晨。”
“每年这一天，我们部门都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。”
“什么奇怪的事？”
“系统会莫名其妙地崩掉，加班的同事会觉得背后有人。去年小胖一个人加班，说他听见有人在哼歌，是《海阔天空》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所以昨晚的KTV——”我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不是团建。”王姐说，“昨晚没有人组织团建。我今天问过所有人，他们都说昨晚在家，没有去过KTV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我腾地站起来，“我昨晚明明——”
“小林，你听我说。”王姐按住我的手，“你昨晚一个人去了星辉KTV，订了888包厢。前台说的，二楼只有你一个客人，你在包厢里待了三个小时，一直在自言自语。”
我浑身冰凉。
“我没有自言自语，我在和李哥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姐说，“你觉得他在。但其他人看不到他。包括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从你入职开始，你就一直在跟他说话。”王姐的声音很轻，“发微信、打电话、开会的时候跟他确认工作。我们都以为你是新人，不太熟悉业务。”
“但后来我们发现，你说的那些微信消息，别人都看不到。你发的消息，在你的手机上显示已读，但在别人的手机上，那些消息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我们查过公司的服务器。李维的账号，三年前就注销了。”
我低头看手机，点开和李哥的对话框。消息还在，一条一条。
“那这些消息——”
“只有你能看到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你没有疯。”王姐说，“你只是……你能看到他，或者说，他选择了让你看到他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姐摇头，“可能是因为你是新人，你不知道他已经走了，也可能是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他需要一个能帮他做完最后一件事的人。”
“最后一件事？”
“那封信。”王姐说，“他写给他老婆的信。他走了之后，他老婆来公司收东西，但没找到那封信。她找过我，问有没有看到李维留下的什么东西，我说没有。”
“她一直以为李维什么都没留给她。连一句话都没有。”
我看了眼李哥的工位，又看了眼手机。
工牌，888包厢，信，钥匙在花盆底下。
“他老婆应该看到这封信。”我说。
“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”王姐说，“他老婆已经……重新开始了，去年再婚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他才让你去拿工牌。”王姐说，“不是为了工牌本身。是为了让你找到那封信。”
“但他为什么要现在？”我问，“三年了，为什么是今天？”
王姐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四月三十日。
三年前的今天，李维写了那封信，第二天，他死了。
他不是在找我帮他拿工牌，他是在找一个能帮他送出这封信的人。
“王姐。”我说，“他老婆现在住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