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我出了车祸。
我去外地见客户,返程时刚下过雨。
前面的货车突然急刹。
我踩死刹车,后面的SUV还是撞了上来。
车被顶出去十几米。
安全气囊弹开的瞬间,我耳朵里只剩嗡鸣。
额角撞破,左手抬不起来。
救护车把我送进急诊。
做CT前,护士问。
“家属呢?”
我下意识拨温峥电话。
响了很久,他才接。
背景里有水声,还有拖东西的动静。
“喂?”
声音明显不耐烦。
我靠在病床上。
“温峥,我出车祸了。”
那边安静一秒。
“严重吗?”
“人在医院。”
“头破了,手可能骨裂,医生让我叫家属。”
他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还能自己打电话,应该没多严重吧?”
我愣住。
“医生让我叫家属。”
“谢宁,我现在真走不开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知媛家。”
我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去她家做什么?”
“收拾东西。”
他开始烦。
“她明天出差回来,家里乱得根本不能住。”
“衣服扔一沙发,厨房还有发霉的外卖盒。”
“我答应她回来前帮忙弄一下。”
我半天没说话。
他先不耐烦了。
“谢宁,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?”
“一个单身女人住得乱,我帮忙收拾一下怎么了?”
“我出车祸,还不该敏感?”
“你不是在医院吗?”
他声音一下拔高。
“医院有医生有护士,我去了能干什么?”
“陪你坐着?”
旁边护士抬头看我。
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几秒,我问。
“如果今天出车祸的是陆知媛呢?”
电话里一静。
答案已经够了。
他大概也觉得难看,语气稍微软了。
“你们为什么非得比?”
“知媛家里没人管。”
“你有我啊。”
我竟然笑了。
“我有你?”
“谢宁,你能不能别抠字眼?”
他彻底没了耐心。
“你三十多岁了,不是三岁。”
“总不能有点事就非得老公守着。”
“我也会累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来。
我突然想起六年前。
他发烧三十七度八,我扶他下七层楼。
半夜想吃街口馄饨,我开车二十公里去买。
出差崴脚,我推了客户坐高铁去接。
那时候,我怎么没想过。
我也会累。
护士过来提醒。
“女士,要检查了。”
我点头。
对电话那边说。
“好。”
温峥像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检查完告诉我。”
“我收拾完就回去。”
“温峥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不用回了。”
他没听懂。
“什么?”
我挂断电话。
CT结果出来。
轻微脑震荡,左手腕骨裂,额头缝六针。
护士拿着表问。
“紧急联系人还是丈夫温峥吗?”
我看着那一栏。
“改一下。”
“改成谁?”
“我妈。”
晚上十一点,我妈从老家赶来,六十多岁的人一路跑进病房。
看见我头上的纱布,眼圈一下红了。
第一句话却是。
“疼不疼?”
我低下头。
突然不敢看她。
第二天下午,我出院。
温峥凌晨两点才回来。
看见我手上的夹板,他才愣住。
“这么严重?”
我正在装最后两件衬衫。
“还行。”
“怎么不告诉我骨裂了?”
“告诉你做什么?”
“你不是走不开吗?”
他脸色难看。
“我昨天语气急了点。”
“可我都答应知媛了,总不能东西收一半就扔下。”
“而且妈不是来了?”
我笑了。
“是。”
“幸亏我还有个妈。”
他终于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离婚协议。”
“谢宁!”
他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就因为昨天?”
“不是昨天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。
“只是昨天终于够了。”
“我以后不去陆家了行不行?”
“晚了。”
“为什么晚了!”
他像突然抓住什么,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给我。
“你给我开。”
我没动。
“老婆。”
他哭着把水往前递。
“我真的拧不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温峥,你拧得开。”
他僵在那里。
我提着行李往外走。
他一把抓住我没受伤的手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我妈那。”
“那我呢?”
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。
“没人再跟陆知媛抢你。”
他脸白得吓人。
门合上前,他哑着声音喊。“老婆。”
我回头。
“别这么叫了,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他整个人像被钉住。
我关上门。
他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后来他自己用了力。
咔。
瓶盖开了。
那一刻,他终于明白。
那个替他拧了六年瓶盖的人,是真的不爱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