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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不肯相信我死了。
她推开爸爸,冲进抢救室。
“阮茉,别装了。”
“起来。”
“你不是最想让我们公开承认你吗?我承认,行不行?”
她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晃了两下。
我的手从床沿滑落。
冰冷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腕。
妈妈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松开我。
“怎么这么凉?”
她抬头看向医生。
“给她输血。”
“我是她妈妈,我们血型一样,抽我的。”
主刀医生摘下口罩。
“江女士,病人已经死亡。”
“从她入院到死亡,接近四个小时。”
“如果当时及时进行腹部超声和手术,她的生存概率很高。”
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“可她一直能说话。”
“她还录了视频。”
“她要是真那么严重,怎么可能配合我们录完?”
护士红着眼反问:
“不是你逼她录的吗?”
妈妈僵住。
我忽然想起录视频时,她替我整理过头发。
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碰我。
我还以为,她终于愿意看看我了。
原来她只是怕我在镜头前不够体面。
医院很快封存了病历。
医务处、警方和院方调查组陆续赶来。
护士交出我的分诊记录。
第一张写着:
【血压78/46,腹部贯穿伤可能,建议立即抢救。】
第二张写着:
【持续性低血压,左肩牵涉痛,疑似腹腔出血。】
第三张上,则是被爸爸拒绝的紧急检查申请。
走廊监控也被调了出来。
画面里,护士想把我推进抢救室。
爸爸却当众拦住她。
“不能因为她自称是我女儿,就给她占用绿色通道。”
接着,他把我的轮椅让给了只有轻微擦伤的阮泠。
再往后,是我坐在地上吐血。
爸爸明明已经检查出异常,却接了院长的电话,将检查单放回去。
最后一段监控里,我抓着他的裤脚问:
“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,只是一个陌生人,你会救我吗?”
爸爸背对着屏幕。
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表情。
只拍到他走向妹妹,没有回头。
调查人员按下暂停。
“阮主任,你当时是否已经怀疑患者脾破裂?”
爸爸双手撑着桌面。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立即检查?”
他张了张嘴。
过了许久,才挤出一句:
“我以为她在夸大病情。”
“依据是什么?”
爸爸答不上来。
因为没有医学依据。
只有他对我的偏见。
调查人员又问:
“如果当时躺在那里的是普通患者,你会怎么处理?”
爸爸盯着屏幕上的自己。
他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立即做床旁超声,备血,手术。”
原来我问他的那个问题,终于有了答案。
如果我是陌生人,他会救我。
偏偏因为我是他的女儿,他认定我不会死。
院方当场宣布暂停爸爸的一切职务。
妈妈却突然站出来。
“这不能全怪他。”
“阮茉从小就爱跟妹妹争,身体稍微不舒服就闹得全家不得安宁。”
“她自己也没有把伤势说清楚。”
护士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她说了。”
“从进医院开始,她一直在说。”
“她说护栏刺进去了。她说肚子里在流血。她说自己快死了。”
“是你们不肯听。”
妈妈的嘴唇失去血色。
阮泠蜷缩在角落,突然哭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姐姐真的会死。”
调查人员看向她。
“你最后一次单独接触死者,是在卫生间。”
“当时发生了什么?”
妹妹死死攥住衣角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姐姐只是让我扶她进去。”
她又撒谎了。
可这一次,没人再立刻相信她。
一名警察将证物袋放到桌上。
里面装着我那部四分五裂的手机。
“手机虽然被摔坏了,但储存芯片没有完全损毁。”
“技术人员正在恢复数据。”
阮泠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脸,比停尸床上的我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