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天亮时，我的遗体被推入太平间。
爸爸跟在后面，一只手始终抓着床沿。
工作人员提醒他：
“家属请留步。”
他没有松手。
“里面冷。”
“她从小怕冷。”
我其实不怕冷。
怕冷的是阮泠。
小时候家里只有一条厚毛毯，妈妈总会盖在妹妹身上。
我习惯了缩在薄被里，久而久之，便没人记得我也会冷。
最后，爸爸的手被工作人员拨开。
冷藏柜合上的那一刻，他忽然蹲在地上，捂住了脸。
另一边，警方恢复了我手机里的部分数据。
首映礼现场的原始视频还在云端自动备份中。
妈妈、爸爸和阮泠被叫进调查室。
屏幕亮起。
混乱的人群中，护栏开始倾斜。
阮泠惊恐地回头，看见我正从她身后赶来。
下一秒，她抓住我的胳膊，用力将我拽到自己身前。
断裂的金属刺进我的腹部。
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可我没有推开她。
在第二片护栏倒下来时，我转过身，将她护在怀里。
视频里传出妹妹颤抖的声音。
“姐姐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然后，她发现了直播镜头。
她立刻抱住我，大声哭喊：
“姐姐，你怎么了？”
视频播放结束，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爸爸猛地起身，狠狠给了阮泠一巴掌。
“是你拉的她？”
阮泠跌坐在地。
这是爸爸第一次打她。
她捂着脸，哭得喘不过气。
“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当时所有人都在逃，我没有想那么多。”
“可姐姐后来救了我，她自己愿意的！”
爸爸抬手还想再打，妈妈挡在了妹妹面前。
这是她保护阮泠二十年的本能。
可下一秒，她看见屏幕上定格的画面，又慢慢放下了手。
画面里，我被护栏刺中的瞬间，脸因为疼痛扭曲。
而阮泠躲在我身后，毫发无伤。
调查人员拿出卫生间监控。
那里没有摄像头，却拍到了门口的声音。
妹妹说：
“视频不能发。”
“只要我不说，就没人知道我拉了你。”
还有手机被妈妈摔碎时，那一声清脆的巨响。
警察问她：
“你是否删除了死者手机中的原始视频？”
阮泠拼命摇头。
“我只是误删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会死。”
“她是我姐姐，她一直很疼我。就算她活着，也不会追究我的。”
我飘在她面前，看着这张从小到大被所有人偏爱的脸。
她说得没错。
如果我活下来，看见她哭，我或许还会心软。
可现在，我已经死了。
视频被匿名发到网上。
不到半个小时，热搜全部爆了。
【阮泠拿亲姐姐挡护栏】
【江曼青逼重伤女儿录澄清】
【外科主任拒绝抢救亲生女儿】
妈妈苦心维持半生的体面，终于碎得比我的手机还彻底。
品牌方发来解约通知。
电影制片人宣布更换女主。
曾经夸阮泠善良的网友，涌进她的账号质问。
妹妹关掉手机，扑进妈妈怀里。
“妈妈，救救我。”
妈妈下意识想抱住她。
手伸到一半，却停在空中。
“阮茉向你求救的时候”
她声音发颤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？”
阮泠哭着抓住她。
“我怕你们不要我。”
妈妈忽然笑了。
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下来。
“我们为了不让你害怕，拉上了她病床前的帘子。”
“可那时候，她也在等我们救她。”
帘子隔开的从来不只是两张病床。
是我的生死，和他们的一家三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