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  凌晨一点,我开始呕吐。
  吐不出东西,只有一口接一口的血沫。
  腹部的疼痛已经扩散到左肩,眼前的人影也变成了两个。
  护士不敢再等,跑去把爸爸叫了过来。
  爸爸看见地上的血,脸色终于变了。
  “怎么吐血了?”
  我忽然想笑。
  我的血从首映礼流到现在。
  他却像刚刚才看见。
  他蹲下来掀开我的礼服。
  原本巴掌大的纱布,早已被血浸透。
  爸爸伸手按了按我的左上腹。
  我疼得猛然蜷起身体,指甲死死抠住他的手腕。
  他盯着我的脸,呼吸一顿。
  “左肩牵涉痛”
  “腹肌紧张”
  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  他起身去拿检查单。
  就在这时,院长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  爸爸听了几句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  “外面还有记者?”
  “我知道她和我的关系,但这个时候给她插队,影响确实不好。”
  挂断电话后,他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  我抓住他的裤脚。
  “爸,救救我。”
  他低头看着我。
  那双眼睛里明明有怀疑,也有一丝慌乱。
  可他最终还是把检查单放了回去。
  “先补液观察。”
  护士急了。
  “阮主任,她有明显的腹膜刺激征。”
  “检查没做,别乱下诊断。”
  爸爸声音发沉。
  “她从小就会夸大身体不适,一有事就跟阮泠争。”
  “我比你了解自己的女儿。”
  他说得那么笃定。
  仿佛对我的厌烦,也能成为诊断依据。
  妈妈很快拿着平板过来。
  网上出现了一段偷拍视频。
  视频里,妹妹慌乱中拽住我的胳膊。
  网友都在质疑她拿我挡护栏。
  品牌方要求她立刻澄清。
  妈妈把我从地上扶起来,第一次亲手替我整理头发。
  “阮茉,你录个视频。”
  “就说护栏倒下来时,是你主动冲过去救阮泠的。”
  我望着她。
  “录完能让我做手术吗?”
  妈妈动作一顿。
  “你别拿身体威胁我们。”
  “我没有。”
  我抓住她的手。
  “妈妈,我肚子里真的在流血。”
  她的手很暖。
  小时候我做噩梦,也曾这样抓着她。
  可她很快抽走了。
  “先解决阮泠的事。”
  “你是姐姐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前途被毁吧?”
  镜头打开。
  我照着她写好的稿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  “是我主动保护妹妹。”
  “她没有推我。”
  “希望大家不要伤害她。”
  说完最后一句,我看向妈妈。
  她却只顾着检查视频。
  “脸色太白了,不过这样也好,看着更真诚。”
  视频发布后,妈妈拿着平板匆匆离开。
  “妈。”
  她没有停。
  “你答应过救我。”
  “等发布会结束再说。”
  护士又拿来一张紧急检查申请。
  红色标注刺得我眼睛发疼。
  【疑似脾破裂,建议立即手术。】
  爸爸捏着笔,手指微微发僵。
  妹妹却在这时捂住胸口,说自己喘不上气。
  妈妈立刻喊他。
  “砚川,阮泠又难受了!”
  爸爸下意识站起来。
  护士追问:
  “阮主任,这张申请签不签?”
  他看看我,又看看妹妹。
  最后,他在妹妹的镇静检查单上签下名字。
  我的申请被压进了病历最下面。
  “她从小就会争。”
  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让她觉得闹一闹,就能抢走所有人的关注。”
  我隔着半开的门,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  原来爸爸已经知道我可能脾破裂。
  他不是不懂。
  他只是不肯信。
  我看着他,忽然不想再叫爸爸了。
  “阮主任。”
  他脚步一顿。
  “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,只是一个陌生人”
  “你会救我吗?”
  爸爸背对着我,沉默了几秒。
  然后,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妹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