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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监护仪发出一声绵长的鸣响。
  帘子外的笑声终于停了。
  护士冲过来,将帘子猛地拉开。
  “阮主任,患者心搏骤停!”
  爸爸转过身。
  看见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线时,他愣了两秒。
  “怎么可能?”
  他冲到床边,摸我的颈动脉。
  什么也没摸到。
  护士将我放平,开始胸外按压。
  一下。
  又一下。
  断裂的护栏早已在我腹部留下深深的伤口,每一次按压,都有新的血从纱布下涌出来。
  爸爸掀开被子,脸色瞬间惨白。
  “备血,通知手术室!”
  “现在开绿色通道!”
  护士抬头看他,眼圈通红。
  “阮主任,她三个小时前就该进手术室了。”
  爸爸像没听见。
  他亲自推着我的床往抢救室跑。
  “阮茉,你醒醒。”
  “爸爸现在救你。”
  这是今晚,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我的爸爸。
  可惜我已经听不见了。
  抢救室的门重重合上。
  妈妈和妹妹站在门外。
  妈妈还拿着为阮泠准备的外套,不耐烦地问护士:
  “她又怎么了?”
  护士盯着她。
  “你女儿心搏骤停。”
  妈妈皱起眉。
  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  “她什么时候好过?”
  护士终于没忍住。
  “入院时血压七十八、四十六,腹膜刺激征明显,左肩牵涉痛,后来还出现呕血和意识障碍。”
  “我三次申请急诊检查,两次提出请外科会诊。”
  “你们一个忙着澄清关系,一个忙着照顾轻伤的妹妹。现在问我,她怎么了?”
  妈妈嘴唇动了动。
  “可砚川说她只是”
  “他说错了!”
  门内忽然传来爸爸的怒吼。
  不知是在骂护士,还是在骂几个小时前的自己。
  我飘在抢救室上方,看着爸爸剪开我的礼服。
  伤口彻底暴露。
  主刀医生只看了一眼,神情便沉了下去。
  “腹腔大量积血,准备剖腹探查。”
  手术刀划开皮肤。
  暗红色的血瞬间涌出来。
  吸引器连续工作,储血罐很快便满了。
  “一千五百毫升。”
  “两千毫升。”
  “两千六百毫升。”
  数字每增加一次,爸爸的手就抖得更厉害。
  主刀医生看着破裂的脾脏,声音发沉。
  “不是刚发生的。”
  “如果刚入院时做检查,手术还来得及。”
  爸爸僵在原地。
  护士送来病历。
  最下面压着一张红色申请单。
  【疑似脾破裂,建议立即手术。】
  签字栏一片空白。
  爸爸认得这张纸。
  是他亲手把它压下去的。
  几个小时前,我抓着他的裤脚,求他救救我。
  他明明已经看出了所有症状。
  却还是选择相信,我在争宠。
  心电监护第二次变成直线。
  医生轮流抢救。
  半个小时后,主刀医生停下手。
  “死亡时间,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”
  爸爸猛地摇头。
  “不可能。”
  他重新按住我的胸口。
  “再来一次。”
  “阮砚川。”
  主刀医生抓住他的手腕。
  “她已经死了。”
  爸爸怔怔看着我。
  “她只是爱闹。”
  “她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,缝针都没哭几声。”
  “她怎么会死?”
  没有人回答他。
  他俯下身,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  “茉茉。”
  “爸爸给你做手术了。”
  “你睁开眼睛看看爸爸。”
 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茉茉。
  可我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。
  抢救室的门打开。
  妈妈快步上前。
  “怎么样?”
  爸爸浑身是血地走出来。
  他看着妈妈,又看向躲在她身后的妹妹。
  过了很久,他才说:
  “阮茉死了。”
  妈妈怔住。
  妹妹手里的平板摔在地上。
  屏幕还亮着。
  家庭群里,最后一条消息是爸爸发的。
  【我们一家三口,好好玩几天。】
  而我的死亡时间,正好停在那句话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