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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阮泠被带去接受调查。
  她离开时还在喊妈妈。
  妈妈追了两步,最终停了下来。
  她回到医院,要求再看一遍我录下的澄清视频。
  画面里的我穿着染血的黑色礼服。
 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  妈妈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。
  “表情自然一点。”
  “别让别人觉得我们在逼你。”
  我抬起眼,看向镜头后方。
  “是我主动保护妹妹。”
  “她没有推我。”
  “希望大家不要伤害她。”
  过去,所有人都只听见了这几句话。
  如今安静下来,他们才听见我每说几个字,就要用力喘一口气。
  也看见我放在腹部的手,指缝里全是血。
  视频结束后,还有几秒没有剪进去的画面。
  我看着妈妈,小声问:
  “录完,能让我做手术吗?”
  妈妈低头检查视频。
  “等发布会结束再说。”
  画面在这里停止。
  妈妈盯着黑掉的屏幕,很久没有动。
  “她那时一直在求我。”
  “我为什么没看出来?”
  护士站在门口。
  “你看出来了。”
  “你只是不愿意相信。”
  妈妈身体一晃,扶住桌角。
  她大概终于想起,我曾抓住她的手,说肚子里真的在流血。
  她却觉得,我在威胁她。
  我把死前最后一点力气,用来保住阮泠的前途。
  她则拿着那段视频,把我的求救剪掉了。
  爸爸被停职后,一直坐在抢救室外。
  他不许任何人动那张床。
  床单已经换过,可他仍盯着我最后躺过的位置。
  一个年轻医生来找他。
  “老师,调查组需要您的书面说明。”
  爸爸接过纸,许久没有下笔。
  曾经,他是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。
  他救过无数脾破裂患者。
  教学课上,他反复提醒学生:
  “腹部外伤合并低血压,必须首先排除内出血,时间就是生命。”
  可轮到自己的女儿时,他把所有专业判断都抛到了脑后。
  年轻医生低声问:
  “老师,您为什么不救她?”
  爸爸握着笔,手背青筋暴起。
  “因为我觉得,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。”
  他说完,忽然捂住眼睛。
  “她小时候受了委屈,第二天还是会叫我爸爸。”
  “她被锁在家里,还是会替我们照顾阮泠。”
  “我以为这次也一样。”
  他不是确信我不会死。
  他只是确信,无论他怎样伤害我,我都会留在原地。
  调查人员将阮泠的供述送来。
  她承认删除视频,却坚持自己没有杀人。
  “姐姐已经受伤了。”
  “就算我把真相说出来,也不一定能救她。”
  护士看到这句话,气得红了眼。
  “只要她肯说护栏刺进腹部,医生就会立刻重视。”
  “她明知道伤情,却一直隐瞒。”
  “她不是不知道能不能救。”
  “她是不敢让人救。”
  爸爸闭上眼。
  妈妈则拿出手机,第一次没有让公关团队写稿。
  她打开直播,对着数百万观众承认:
  “阮茉是我的亲生女儿。”
  “她没有攀亲,没有炒作,也没有争抢妹妹的风头。”
  “她在重伤后向我求救,是我拒绝了她。”
  “那段澄清视频,是我逼她录的。”
  说到最后,妈妈泣不成声。
  “我的大女儿不是丑女儿。”
  “真正丑陋的人,是我。”
 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承认我。
  却是在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