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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葬礼没有对外公开。
妈妈却第一次将我的照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她选了很久，才发现自己手里没有一张我成年后的正面照。
最后使用的，是我高中毕业证上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孩塌鼻、宽颌，左脸有一块暗红胎记。
妈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“其实一点也不丑。”
可她从前为什么看不见呢？
葬礼结束后，爸爸和妈妈带着我的遗照去了主题乐园。
那是我十五岁时想去的地方。
他们买了三张票。
工作人员疑惑地看向遗照。
爸爸低声解释：
“这是我大女儿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也很清楚。
周围有人认出了他们。
手机镜头纷纷举起。
过去，他们最怕别人知道我的存在。
如今，爸爸却将我的照片紧紧抱在怀里，生怕有人看不清。
他们走过旋转木马、摩天轮和童话城堡。
每到一个地方，妈妈都会问：
“茉茉想玩这个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黄昏时，他们来到合影区。
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。
妈妈将我的遗照放在两人中间。
快门按下之前，她忽然哭了。
“我们一家三口”
她说到一半，像被什么刺中，急忙改口。
“不对。”
“还有阮泠。”
“我们本来是一家四口。”
可他们从前每一次说一家三口时，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。
照片拍出来后，妈妈的眼睛红肿，爸爸也没有笑。
只有遗照里的我，安静地望着镜头。
他们将照片发到网上。
没有公关文案，也没有精修。
配文只有一句：
【这是我们的亲生女儿，阮茉。】
这是我曾经最想得到的承认。
我无数次幻想，妈妈会牵着我走到镜头前，告诉所有人，我也是她的孩子。
我也幻想过爸爸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女儿，而不是在记者出现时推开我的手。
现在，他们都做到了。
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高兴。
原来迟到的爱，不会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。
夜幕降临，乐园亮起灯。
爸爸和妈妈坐在长椅上，谁也不肯离开。
不远处，一家四口正在拍照。
姐姐嫌弟弟抢镜，伸手推了他一下。
父母笑着把两个孩子重新拉到一起。
妈妈望着他们，忽然捂住嘴。
“如果茉茉还活着”
爸爸低下头。
“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受我的死亡。
妈妈伏在他肩上失声痛哭。
爸爸没有安慰她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，这不是意外夺走了我。
是他们一次次选择阮泠，一次次忽视我的求救，最后亲手把我推到了死亡面前。
我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。
远处，乐园的出口亮着一片柔和的白光。
我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。
十五岁的我，曾在家门口背着书包，从清晨等到天黑。
那时我以为，只要再等一会儿，爸爸妈妈就会回来带我去玩。
后来我才明白。
有些人不是来晚了。
他们从一开始，就没有准备带上我。
“茉茉。”
妈妈忽然抬起头，对着空荡荡的长椅另一端喊我。
“跟妈妈回家，好不好？”
我没有停下。
也没有原谅他们。
我只是第一次不再恨自己长得不够漂亮，不再怀疑是不是我不够乖，所以才不值得被爱。
家庭群里，妈妈又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茉茉，我们来接你了。】
头像上，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旧合照。
屏幕亮了很久，始终没有回应。
我走向那片光。
这一次，我不等他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