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出院后的第三个月。
律师送来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。
陆沉璟没有出现。
也没有夹道歉信。
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。
签名栏里,是他的名字。
陆沉璟。
笔画很稳。
没有涂改。
我看了很久。
这个总喜欢替我安排退路、替我决定什么能忍、什么应该等的人。
终于接受了我的决定。
我们一起递交了离婚登记申请。
三十天冷静期结束后。
陆沉璟没有反悔。
我也没有。
我们按约定的时间去办最后的手续。
那天他来得比我早。
深灰色大衣。
黑眼圈很重。
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花。
没有礼物。
也没有最后一封情书。
整个过程,他异常安静。
工作人员最后确认:
“双方都确认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吗?”
“确认。”
陆沉璟隔了两秒。
“确认。”
手续办完。
我们一起走出去。
外面刚下过雨。
台阶有些湿。
陆沉璟下意识抬手,像以前那样想扶我。
手伸到一半。
又自己收了回去。
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最后是他先开口。
“初一下次复查是哪天?”
“周四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上午十点。”
他点头。
“我会提前过去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没有别的话。
七年的婚姻,就这样结束了。
又过两个月。
我的新工作室开业。
八个人。
两间办公室。
没有外部投资。
公司所有大额款项,只需要我自己的电子签名。
助理问我:
“许老师,真不考虑投资机构?”
我笑了。
“钱少一点。”
“睡得踏实。”
《潮生》没有参加那场决赛。
后来因为完整的原创记录和行业讨论度,被婚礼设计协会邀请进入年度独立作品展。
没有第一,也没有奖杯。
展厅入口最显眼的位置,只写着一行字:
【设计师:许栖月】
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比拿奖更高兴。
开展那天。
陆沉璟也来了。
离婚后的财产已经处理清楚。
他退出了原工作室全部投资权益。
初一的抚养和医疗费用走固定账户。
沈妤和安安那里,他依旧履行一个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,却没有再和沈妤纠缠。
临走前。
陆沉璟递给我一张纸。
是那张绝育手术同意书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旧。
“栖月。”
“你一直问我。”
“那天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垂着眼。
“她那时候已经十四周了。”
“所以你让我去绝育,我是真心愿意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眼圈却慢慢红了。
“我那时候甚至觉得。”
“我连以后犯错的能力都不要了。”
“这一定算爱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后来呢?”
陆沉璟沉默很久。
“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忠诚从来不是因为做不到。”
答案终于落地。
他爱我是真的。
愿意挨那一刀也是真的。
伤害我,也是真的。
他始终以为我足够坚强。
所以这一点委屈能忍。
这一点疼可以等。
这一次先选别人。
我也不会真的走。
“栖月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以后有没有可能......”
“没有。”
我没让他说完。
他眼里的光静静灭掉。
这一次。
没有跪,没有求,也没有再试图替我定义答案。
只是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把初一抱给我。
女儿的小手一下揪住我的头发。
陆沉璟低头亲了亲她额头。
“爸爸下周来看你。”
初一听不懂。
冲他笑。
他眼眶瞬间红了。
还是转身离开。
展厅另一头。
工作人员在喊:
“许老师。”
“下一场分享马上开始。”
我抱着女儿回头。
“来了。”
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我没有回头。
以前我总觉得。
只要自己够懂事,够坚强。
重要的人迟早会先看见我。
后来才明白。
真正应该排在第一位的人。
从来就是我自己。
至于那场绝育。
最开始,陆沉璟拿它证明爱。
后来,它成了我看清这段婚姻的证据。
而现在。
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