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那天,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进了校门。
梧桐树很高,路很宽。
跟四年前那个边疆大专不一样,这里的迎新横幅用的是烫金字。
导师陆老师在实验室等我,把工位指给我看。
“最靠窗那个是你的,光线好。”
桌上已经摞好了三本参考书和一台新笔记本电脑。
“基础不差,底子薄了点,慢慢补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能考第一的人,不会差。”
我坐下来,打开电脑,右手中指的茧蹭在触控板边缘。
从那天开始,我的生活只剩下实验室、食堂、宿舍。
研一上学期,我补完了本科四年的专业课。
研一下学期,第一篇论文投了出去。
研二,国家奖学金。
导师把我报上去参加学术新星评选,排在第三。
研三毕业那天,我手里有四篇核心期刊,一个软件著作权,两家研究所的offer。
我选了离学校最近的那家。
做的方向还是代码修复。
三年里祁峥没有消失过。
第一个月他发了六十条消息,我没有回。
第二个月他飞过来,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下午,保安问我认不认识他,我说不认识。
第三个月他寄了一箱东西到收发室。
打开全是我高中时候的课本、照片,还有复读时用到没水的那支笔。
箱子底压着一张纸条:这些一直在我那里,还给你。
我把课本和照片收进柜子,笔退了回去。
后来他又来过几次,每次都站在校门外面,不进来。
远远地看着我走过去,不叫我,我也不看他。
研二那年冬天,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。
那天下着雪,我从实验室出来,看见他站在路对面。
比三年前瘦了很多,大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。
他看见我,抬了一下手,没有挥,又放下了。
转身走了。
后来的事是同学告诉我的。
祁峥当着全公司的面把赵鹿艺辞退了,把当年改志愿代码的事一个字一个字讲给所有人听。
赵鹿艺哭着走的,高跟鞋掉了一只。
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赵鹿艺的父亲在那个城市扎了二十几年的根,认识的人比祁峥多得多。
祁峥得罪了他,日子就不好过了。后来他搬了家,朋友圈再也没发过东西。
这些我都是听说的。
听完以后关上手机,接着写论文。
导师看完我最新那篇初稿,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。
“纪棠,这篇可以投顶刊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这个方向走得对。错误检测与代码修复,这个领域需要你这样较真的人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序,没有说话。
有些错误是程序里的,有些错误是人填的。
修复的方法是一样的,找到它,看清它,一行一行地改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