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后第二年,我在研究所发了一篇顶刊,被邀请做了一次行业报告。
那天会场坐了两百多人。
我站在台上讲了三十分钟,PPT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掌声持续了很久。
下台的时候,同事递了瓶水过来。
“纪棠,门口有个人找你,说是你朋友。”
我走到会场侧门推开,看见了祁峥。
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一个纸袋。
头发长了没有打理,胡子也没刮干净。
身上穿的夹克洗得发白,领口有一小块褶皱没熨平。
他看见我站了起来,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“小棠。”
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网上看到你的报告通知,有你的名字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,往前递了递。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,开完会应该饿了。”
纸袋里是一盒三明治,旁边塞着一小瓶热牛奶,用毛巾包着保温。
他做这种事永远很细心,从前也是。
我没有接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看着我,声音很轻。
“你也是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赵鹿艺她爸……把我的路都堵死了。这两年我什么都干过,送外卖,跑网约车,在工地上搬过货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全是茧。
不是写字磨出来的,是搬东西磨出来的。
“你的手。”我看了一眼。
他迅速缩回去,塞进口袋里。
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走廊很安静,远处会场的人还在聊天,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“我不是来跟你诉苦的。”他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我过得很好。”
他点了好几下头,眼眶红了但没哭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,想起他当年在毕业典礼上接我的时候,西装笔挺,花束鲜亮。
“祁峥,你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两下。
“纪棠,我能不能……重新开始?”
我没有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我没资格。但我想了很久,从你走那天到现在,每一天都在想。”
“我想明白了,当年我不是不知道怎么选,是选错了。我以为我喜欢她,其实我只是习惯了占有。”
“而你,从头到尾都是我最想留住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。
我站在原地,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。
右手中指的茧蹭着布料,一下一下。
“你来之前,有没有看过我今天报告的题目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看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我这几年都在做什么。”
我转身走回会场,门推开的时候背后的PPT还亮着。
最后一页标题:代码错误检测与自动修复系统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