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请他进来。
同事帮我收拾完设备,我拎着电脑包走出大楼。
祁峥还在外面等着,手里那个纸袋提了一下午,三明治早就凉了。
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,他跟了上来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就走一段。”
我没有再拒绝,也没回头看他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研究所外面的路上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他开口了。
“赵鹿艺的事你知道吗?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她爸为了整我,动了不少关系,找了不少人。”
“后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,拆东墙补西墙,窟窿越来越大,上个月被人举报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,很干涩。
“赵鹿艺现在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,连工作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?在一个修车厂打工,老板人还行,包吃住。”
我的脚步慢了一拍,但没停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“不恨。”
“那你能原谅我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走到研究所家属区门口,我停下来。
“你想看看我现在的生活吗?”
他抬头,有些意外。
我刷了门禁带他上了三楼,打开办公室的门。
不大,但什么都有。
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和期刊,墙上挂着三张证书。
国家奖学金、学术新星,还有一张今年刚下来的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。
他站在门口,目光从书架移到证书,又移到桌上。
桌面上摆着一张合影,导师和实验室全体成员站在一起,我在中间偏左的位置,笑得很淡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书架前,手指碰了碰那排期刊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你写的?”
“不全是。有几篇合作的,但一作是我。”
他抽出一本翻开目录,手指停在我的名字上,摸了一下。
“当年你复读那一年,我看着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瘦得校服都撑不起来。我心疼了,真的心疼了。”
“但我还是把你的代码改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,只要你去了远一点的地方,我就不用选了,两个都不会失去。”
“结果两个都失去了。”
他把期刊放回去,手垂在身侧。
“小棠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不管命运怎么改你的路,你都能自己走回来。”
“而我永远只会改别人的。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,掉得很安静,没有声音,从脸上滑下去,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上。
我看着他,手指慢慢松开。
“茶几上有纸巾。”
他没有去拿。
“我不值得你心软。”
“我没有心软。”我把灯关掉一半,只留了一盏台灯。“天不早了,我要锁门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往外走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脚步停了一秒,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右手。
“茧……比以前更厚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把手缩进袖口。“这次是自己选的。”
他走出门,在走廊里站了几秒。
“那个纸袋……三明治凉了,你别吃了。”
我关门的时候,听见他的脚步一级一级下了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