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到实验室,同事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门口保安给的,说有个男的一大早放在门卫室。”
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这两年攒下来的,不多,你要是不想要就捐了,最后一次了。
我把银行卡和纸条放进抽屉最里面,没有动。
上午做实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,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你是纪棠吗?我是赵鹿艺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。
“你怎么有我号码的?”
“祁峥手机里存着的,你一直没换,他前两天去找过你对吧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发了一段文字过来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活该,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我爸为了帮我出气整祁峥,动了不该动的钱,被查了。”
“我妈一口气没上来去世了,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,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。”
“我知道这些都是我作恶的下场,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“学校代码的事,是我让祁峥改的,是我先提的。”
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过了很久,回了一句。
“我知道,毕业那天晚上,你们在他副号里讨论过,我看到了。”
中午去食堂的路上,我看到了赵鹿艺。
她站在研究所大门外面,隔着铁栏杆往里张望。
比我印象里矮了很多,不穿高跟鞋的她只到我下巴。
头发没有染,黑色的扎了个马尾,脸上没有妆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。
她看到我,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。
我走到栏杆前面。
“怎么来了?”
“想当面跟你道歉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高中欺负你是因为嫉妒。”
“你成绩好,祁峥喜欢你,什么都比我强。”
“后来我让他改你的代码,是因为怕你考到他身边他就不要我了。”
“结果他还是不要我了。”
她笑了一声,笑得很涩。
“纪棠,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那个代码如果没被改过,你会考到哪里?”
“他的学校。”我说。“超录取线四十二分。”
她的眼睛红了,拽着栏杆的手松开了。
“四十二分……那你真的是白白浪费了四年。”
“没浪费。”
她抬头不解地看着我。
“我在那四年里学会了一件事。不管谁改了你的代码,你都要自己调试回来。”
她站在原地,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没有安慰她。
“赵鹿艺,你的道歉我收到了,但我不会说没关系。”
“那一年我掉了几十斤,眼睛坏了,右手的茧子一辈子消不掉。”
“这些不会因为一声对不起就不存在。”
她的嘴唇抖了几下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转身走的时候没穿高跟鞋,脚步声几乎听不到。
我站在栏杆前面看着她走远。
手机又震了,祁峥发的。
“她找你了?别理她,有事跟我说。”
我没有回复,把手机放进口袋,回了实验室。
桌上的电脑还亮着,屏幕上是我写了一半的论文。
错误代码的根源分析与修复。
就像我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