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，我收到了一封邮件。
国际学术会议的邀请函，请我做主题报告。
地点北京，时间下个月十五号。
导师把邀请函打印出来贴在实验室公告栏上。
“纪棠，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我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邀请函上面的名字，眼睛发烫。
我的人生错误代码被我修复了。
报告那天会场坐了五百多人。
我站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，PPT最后一页放了一行小字，在最下面的角落里。
献给所有被改过代码的人，你可以自己改回来。
没有人注意到那行字，但我知道它在。
掌声结束以后我走下台，穿过走廊往休息室走。
推开门，看见了祁峥。
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份会议手册，翻到了我的那一页。
“网上看到你名字了。买了最后一排的票，坐在最后面听完的。”
他站起来，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。
衬衫是新的，大概特意买的。
“你讲得很好，虽然我一个字都没听懂。”
我没有笑。
“祁峥，你还来干什么？”
“不是来求你什么的。”他把手册合上放在椅子上。
“就想亲眼看看，看你站在台上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的光很复杂。
“当年我帮你填代码的时候，你站在我旁边紧张得手都在抖。你说，祁峥，我好怕选错。”
“今天你站在那上面，五百个人听你讲。”
“你不抖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小棠。”他叫了我一声。
“我终于知道了。我当年改掉的不是一个代码，是你的人生。”
“而你用了四年，自己把它改了回来。”
“我这辈子永远都赔不起。”
他说完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是我高中复读时那支用到没水的笔。
“上次寄给你那箱东西，你退回来了这支笔。我一直带着。”
“现在还给你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。
“你的茧，比以前又厚了吧？”
“嗯，这次是为了自己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以后我站在休息室里，低头看着桌上那支笔。
笔杆上还有当年的牙印，是复读做题的时候咬的。
我把笔拿起来攥在右手里，茧刚好卡在笔杆的凹槽上。
走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消失了。
我把笔放进胸前口袋里，拿起电脑包走出休息室。
会场外面阳光很好，我眯了一下眼。
手机响了，导师发来消息。
“留校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，以后我要叫你纪老师了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。
九月开学季，我拿着教案走进阶梯教室。
底下坐满了新生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在讲台上。
我把那支旧笔放在电脑旁。
“同学们好，我是你们的专业课导师，纪棠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
我看着他们，打开PPT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“今天我们来讲第一课。”
“人生的代码永远不要放弃修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