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峥的一句不想异地恋,我放弃了志愿选择复读。
  一年,我瘦了二十斤,近视涨了三百度,右手中指磨出了一辈子都消不掉的茧。
  终于够了去他大学的分数。
  填志愿那天他亲手帮我敲了学校的代码。
  结果通知书下来,是三千公里外一所边疆大专。
  他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:“对不起,我填错了代码,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。”
  我信了他的眼泪。
  直到我毕业这天,他来找我喝醉后手机忘了关,我看到了另一个微信号。
  里面全是他和当年霸凌我的女孩的合照,从我落榜那年起,四年没断过。
  微信置顶是两人在大学门口相拥,配文只有一句:谢谢你选我。
 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  原来那句填错了代码,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正确的情话。
  只不过,不是说给我听的。
  ……
  “你成绩这么好,当初怎么来了这儿?”
  同学凑过来的时候,我正低头整帽穗。
  毕业证封面粗糙,摸着硌手。
  专业第一的成绩,在这所学校里换不来几声掌声。
  台下稀稀拉拉拍了几下,就散了。
  我没回答她。
  走出校门的时候,祁峥站在门口。
  三千公里的路,他特意飞过来接我。
 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,西装穿得笔挺。
  看见我,他笑了,那是松了口气的笑。
  “四年了,终于把你等毕业了。”
  他把花递过来,手揽过我的肩膀,下巴抵在我头顶。
  “跟我回去,以后不用待在这种地方了。”
  他说这种地方的时候语气很轻,把那当成不重要的地方。
  我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千四百六十天。
  “好。”
  晚上在酒店里,他开了一瓶酒,倒得很满。
  “小棠,庆祝你毕业,也庆祝咱们终于能在一起了。”
  杯子碰了三次,他的脸开始泛红。
  “这四年委屈你了。”
  “以后跟着我,不会再让你吃苦。”
  他喝得越来越快,舌头开始打结,说了两遍我爱你,声音越来越含糊。
  我帮他脱了外套,扶他躺到床上。
  他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很均匀。
  我也躺下了,闭着眼睛。
  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  我没有动。
  又震了一下,屏幕亮了,光落在眼皮上。
  我睁开眼,侧过头。
 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,备注名是桃心。
  “今天她毕业了吧?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  我的手指碰到了屏幕。
  滑进去,是从来没见过的微信号。
  聊天记录是从四年前开始的。
  第一条是我收到边疆大专通知书的那一周,对方发了自拍。
  赵鹿艺,我认得这张脸。
  高中时把我课本扔进垃圾桶的是这张脸。
  在我座位上刻上贱人两个字的是这张脸。
  拽着我头发把我按进水龙头底下的是这张脸。
  往下翻,他们两个人的合照一张接一张。
  春天的樱花道,夏天的海边,秋天的火锅店,冬天的跨年夜。
  四年时间,十六个季节,从来没有断过。
  我翻到了置顶。
  那是大学门口的合照,赵鹿艺挽着祁峥的胳膊,笑得很灿烂。
  配文五个字:谢谢你选我。
  拇指停在屏幕上,指腹的温度让玻璃面起了一层薄雾。
 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,位置和角度跟刚才一样。
  我躺回去,面朝天花板。
 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,手臂搭上我的腰,我没有推开。
  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摸到了中指上的茧。
  那是硬的,很粗糙,是复读一年磨出来的。
  我在黑暗里摸了很久。
  第二天早上,他先醒了,揉着眼睛看我。
  “今天就走?跟我回去?”
  我坐起来,看着窗外的光,有些刺眼。
  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