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姓纪?纪棠?”
  周一早上,赵鹿艺带着客户走进大门,那人经过前台时停下脚步,看了我一眼。
  “我们高中一个年级的。你当时成绩特别好,怎么来了这儿。”
  他看了看前台的工牌,没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  赵鹿艺的脚步停了,她转过头,重新看了我一眼。
  目光从工牌移到我脸上,停了几秒。
  慢慢地,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  中午她端着咖啡走到前台,放在我面前。
  “请你喝的。”
  我抬头看她。
  她靠在柜台边偏了偏头,笑容显得很温和。
  “我早上就觉得眼熟,原来是你啊。”
  “你在这儿做前台?祁峥安排的?”
  我没说话。
  她叹了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  手掌落在我肩头的力度,和高中时按住我后脑勺的力度一样。
  “高中那些事,你别往心里去。当时年纪小不懂事。”
  “你也别怪祁峥,他就是心太软,才一直说要补偿你。”
  这时,祁峥正好从电梯出来走向我。
  “走吧,今天早点下班。”
  赵鹿艺看了看祁峥,又看了看我。
  “祁峥,你真把你家小青梅塞到我们公司了?补偿也不是这么补的吧。”
  祁峥的表情变了,声音压低。
  “鹿艺,别说了。”
  赵鹿艺耸了耸肩。
  她转向我,语气自然地聊着。
  “你知道你当年的志愿代码是他故意改的吗?”
  祁峥脸色惨白,猛地转向赵鹿艺。
  “你闭嘴!”
  赵鹿艺端着咖啡,表情没有一丝波动。
  “干嘛?你藏了四年不累吗?我替你说了不好吗?”
  她看了我一眼,语气更加轻快。
  “你应该谢我,现在知道不是更好?”
  走廊安静了几秒,经过的同事不自觉放慢脚步。
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等着看我会不会哭。
  我低下头,看了一眼右手中指,那个茧磨得发亮。
  然后我抬起头,慢慢摘下了眼镜。
  那副因为复读一年涨了三百度才戴上的眼镜。
  我把眼镜放在前台桌面上,镜片朝下。
  “我知道。”
  祁峥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  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  “毕业那天晚上。”
  我从衣服上取下工牌,放在眼镜旁边。
  两样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。
  一副他造成的近视,一张他安排的身份。
  “补偿到此为止。”
  我站起来,转身走向大门。
 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  门打开的同时,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抓住了我的手腕,用力到骨节发白。
  他的拇指,压在我右手中指的茧上。
  这一次他低下头,看清了那道硬茧。
  那是复读一年,写了几千张卷子磨出来的。
  为了能够到他的分数线,为了不跟他异地恋。
  为了他这个人。
 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,声音哽咽。
  “小棠。”
  “你哭什么?”
  我的声音很轻,语气平静。
  “我当时也哭了,边疆大专,三千公里,我哭了一路。”
  “但我没告诉你,因为你说你会用一辈子补偿我。”
  我低头看着他压住我硬茧的拇指。
  “你摸到了吗?一辈子都消不掉的。”
  “不过和你无关了。”
  说完,我用力把手腕抽出来,走了出去。
  门关上了,也关上了我和他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