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灌进领口，我没有回头。
身后的脚步声很急，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，一下比一下近。
祁峥从后面绕到我面前，张开手臂挡住去路，眼圈通红。
“小棠，你听我解释。”
我站住了，看着他。
他喘了两口气，声音发紧。
“当年的事……我确实做错了，但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选......”
“你选了。”
他的嘴张了张，没接上话。
“选得很清楚，代码一个数字都没错，只是填的不是我要去的学校。”
他喉结滚了好几下，手臂慢慢垂下来。
“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。”
“你想我的时候，是在跟赵鹿艺拍完哪张合照之后？春天那张，还是跨年夜那张？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，没擦，就那么挂在脸上。
“我承认我跟她……但我对你是真的，每一分钟都是。你信我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一下头。“真的把我送走了三千公里。”
我绕过他继续走。
他跟上来，没敢拉我，只是走在旁边，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你去哪儿？这边你没有住处，一个人......”
“跟你没关系了。”
“你别赌气，有什么事咱们回去慢慢说......”
“祁峥。”我停下来看着他。“你觉得我在赌气？”
他被我看得后退了半步。
我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，陆老师发的。
“纪棠，正式录取，通知书下周寄出。恭喜你。”
下面附了一张截图。
录取公示名单，第七行：纪棠，初试第一，总成绩第一。
学校是全国排名前五的大学，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。
我把屏幕翻过来，朝向他。
他低头看了三秒，表情一点一点消失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考的？”
“大专四年，每天晚上图书馆关门以后，在宿舍楼道里用手机上网课。”
“周末去市里的自习室，坐两小时公交。”
我说得很平淡，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情。
“专业课自学了三遍，英语从四级开始补。”
“考了两次，第一次差三分，第二次第一名。”
他盯着屏幕，嘴唇在抖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？”我把手机收回来。“好让你再帮我填一次代码？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踩到马路牙子边上晃了一下，手撑住旁边的路灯杆。
路灯光打在他脸上。
那个表情不是愧疚，是恐惧。
我在路边叫了出租车。
拉开车门之前回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说过用一辈子补偿我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坐进车里，报了机场。
车门关上的时候，他扑过来拍了一下车窗，声音从玻璃外面传进来，闷闷的。
“纪棠！纪棠！”
车已经开了。
后视镜里他追了几步就停了，弯着腰站在路灯底下，手撑在膝盖上。
我转过头看前面的路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陆老师发来第二条消息。
“研究方向定了，错误检测与代码修复。开学九月，实验室给你留了位置。”
我看了这行字很久。
错误检测与代码修复。
回了两个字：好的。
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，右手中指的茧蹭在手机壳上，还是硌。
出租车驶上高速，三千公里外有一张通知书在等我。
这一次，上面的代码是我自己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