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越来越疯。
房子、面子、工作,像三根线缠在一起,越挣越紧,把他整个人都扯歪了。
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没想过回头,只想着抓住房子这根最后的救命绳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你停职,是因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,不是因为我。”
“要怪,怪你自己。”
他死死盯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,像下一秒就要爆开。
可最终,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弯腰捡起房本,重重摔回桌上。
“好,算我活该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这一走,就是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家里终于清静了。
晚晚请了长假,陪我去医院把真正的体检报告补齐,又带我去做了全身复查。
医生翻着单子说我除了年纪大些、腰肌劳损、血脂有点高,别的都还不错。
听到“没大问题”四个字,晚晚捂着脸哭了。
我拍着她背,说:“傻丫头,应该高兴。”
她吸着鼻子笑:“我这是喜极而泣。”
回家路上,她买了菜,说晚上炖点排骨庆祝。
我看着她在前面拎着菜走,背影瘦瘦的,脚步却很稳,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
等这件事彻底过去,我得把这些年亏欠她的,一点点补回来。
可晚上刚吃完饭,门铃又响了。
我一开门,愣住了。
林志强站在门口,瘦了不少,胡子都冒出来了,眼下乌青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竟还是桃子。
晚晚脸一沉:“你又来干什么?”
他低头看了眼袋子,愣了愣,赶紧换到另一只手,局促地说:“我……我进超市看见便宜,顺手拿了,没注意。”
晚晚冷笑:“妈桃子过敏,你还是不记得。”
他脸色僵了僵,没接话,只看着我:“妈,我能进去坐会儿吗?”
我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复杂,最终还是侧开了身。
他进屋后,没像以前那样东张西望,也没提房子,反而先把那袋桃子放到了门外。
晚晚抱着胳膊站在一边,明显不信他。
林志强搓了搓手,半天才低声说:“妈,我来,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喉结动了动:“我停职这段时间,天天在出租屋里待着,哪儿也去不了。手机一打开,全是那天大厅的视频,还有人骂我白眼狼。”
“刚开始我恨你,恨晚晚,觉得你们把我害惨了。可后来……我一个人待着,越想越不对。”
“我想起我回来的第一天,你看见桃子时的脸色;想起你在医院问我‘志强呢’;想起晚晚蹲在地上给你洗保温桶。”
他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你偏我,是应该的。爸的钱给我,家里资源先给我,我都拿得顺手。后来我工作不顺,想买房,压力一大,听见你得癌症,第一反应真就是房子。”
“我把自己说成是担心你,其实我心里明白,我是先担心我自己。”
他说到这儿,眼圈慢慢红了。
“停职那几天,我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。我第一次想,如果以后真没人帮我怎么办。我这才明白,你以前帮我,不是应该,是你一直在托着我。”
晚晚冷冷道:“现在想明白,是因为知道失去妈这个靠山了吧?”
他没反驳,只低着头:“是。”
这一个“是”,反倒让我怔住了。
他抬眼看我,眼里全是疲惫:“妈,我不是来要房子的。单位那边说,如果我能拿出诚恳悔改的态度,还有机会恢复工作。我想先把家里的事了了。”
“你要打我骂我,我认。你不认我这个儿子,我也认。”
“可我还是想来一趟。不是为了房子,是为了……别让我以后连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