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
晚晚皱着眉,像在分辨他这次是真是假。
我看着他消瘦下去的脸,心里发硬了那么久的地方,忽然轻轻动了一下。
可我没有立刻松口,只问:“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?”
他点头,又摇头,声音哑得厉害:“知道一半,还没全懂。”
“我知道我不该一听癌症就算房子,不该拿‘儿子’这个身份压你,不该动手,不该撒谎甩锅。可我还没完全学会,怎么做个靠谱的人。”
“我以前总想从家里拿,没想过给。现在我才知道,这才是最丢人的。”
这次,连晚晚都没立刻反驳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手指微微发颤。半晌,我开口:“房子,我不会改。”
林志强点头,像早就料到:“我知道。”
“遗嘱也先不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推我的事,我也不会当没发生过。”
他低下头:“该怎么处理,你说。”
我看了他很久,最终说:“从明天开始,你来把这个家收拾干净。你翻乱的、砸坏的,你自己修。修不好,就学。”
“还有,你去跟晚晚道歉,正式道歉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看向晚晚,嘴唇动了动,竟一下说不出来。
晚晚冷着脸:“不用勉强。”
林志强却站起来,朝她鞠了一躬。
“晚晚,对不起。”
“以前妈偏我,我就真以为你该让着我。后来我闹房子,又总拿‘儿子’压你。你骂我骂得对,我就是混账。”
“还有医院那次……你守着妈,我却在外面甩锅。是我不配当哥哥。”
晚晚怔了下,手指慢慢攥紧,眼圈也红了,却偏过头:“你别以为道个歉就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,“所以我来还。”
这句话落下,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期待。
人会不会真的改?
我不知道。
但至少这一次,他没有先提房子。
第二天一早,林志强果然来了。
他换了件旧衣服,手里拎着工具箱和清洁剂。
进门后也不多话,蹲下就开始清理角落里那块被烟头烫坏的桌面。
晚晚起初冷眼看着,后来见他真埋头干活,也没吭声。
中午我去厨房看,见他正踩在凳子上修松掉的柜门,手背都蹭红了。
以前这些活他从不碰,钉子拿反了都不会。
现在拧螺丝拧得满头汗,凳子一晃,差点摔下来。
我下意识往前一步,又硬生生忍住。
晚晚站在我身边,小声说:“妈,你心软了?”
我沉默了一下:“有点。”
她低头削着土豆,没抬眼:“你可以心软,但别糊涂。”
我一愣,随即点头。
是啊,心软可以,糊涂不行。
傍晚时,林志强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出去,回来时站在门口,像有些局促:“妈,家里我先收成这样。剩下那扇门得买个零件,明天我再来装。”
我问:“你租的房子离这远吗?”
“坐公交四十多分钟。”他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不远。”
我嗯了一声,让他坐下吃口饭。
他明显愣住了,像没想到我会留他。
晚晚端菜的手顿了顿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林志强埋头吃饭,吃到一半,忽然眼圈发红:“妈,我都忘了你做的红烧茄子是这个味儿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,面上却只说:“忘了的东西多着呢。”
他点头,没辩解。
这顿饭吃得别扭,却也像是这些日子以来,第一次有了点“家”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