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月,林志强几乎天天来。
有时帮我跑腿拿药,有时陪我去复查,有时就单纯来修修补补,顺手把垃圾倒了。
晚晚起初防他防得厉害,银行卡、房本、证件全锁进柜里,连钥匙都不让他碰。
后来见他确实没再提房子,也渐渐不那么针锋相对了。
有一次我腰疼犯了,晚晚正好去单位交材料,林志强扶我去医院理疗。
排队时,旁边有人闲聊,说起“现在老人一得癌症,儿女先争房子”,我肩膀一下僵了。
林志强明显也听见了,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出了医院,他忽然低声说:“妈,这句话像在骂我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不冤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竟也没反驳。
晚上回家,他主动把当初我摔伤时的医药费、护理费都转给了晚晚,还多转了一笔,说是补偿她请假扣掉的工资。
晚晚盯着转账记录,半天没动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林志强低着头:“我以前总说自己是儿子,应该操心。可真到事上,操心的是你,出钱出力的也是你。这些钱补不回来什么,但该我出的,我不能再装看不见。”
晚晚抿了抿唇,没收。
他也不急,只说:“你先放着。哪天你觉得我没那么讨厌了,再点收款。”
那天晚上,晚晚把手机放在床头,发了很久的呆。
我知道,她也在看他到底是演,还是真改。
变化真正出现,是在两个月后。
林志强所在的单位通知他回去谈话,说如果能证明这段时间确有改正表现,可以考虑恢复岗位,但之前的事影响太坏,工资和职位都会受影响。
他从单位回来,坐在我家楼下的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。
我下楼扔垃圾,看见他,问:“怎么不进去?”
他抬头看我,脸上很平静:“妈,单位让我回去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是。”他笑了下,“但我忽然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回去以后,又变回原来那个样子。”他看着地面,“人一急,一穷,一看到别人有、自己没有,就容易又动歪心思。”
我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。
他抬起头:“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房子和遗嘱,暂时就那样,别改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你得让我一直记着,我差点为了这套房子,把自己活成什么样。”
我怔住了。
这一次,是他主动不要。
我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笑得有些发苦:“以前我总觉得,只要拿到房子,我心里就踏实。现在我发现,不是房子能让人踏实,是人自己站得住,心里才踏实。”
这句话,让我沉默了很久。
晚上我把这事告诉晚晚,她也愣住了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
“嗯。”
晚晚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轻声说:“那也许,他这次是真在长。”
我没接话,只是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,终于稍稍松开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