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贺家完全落魄后，贺京泽和一家人搬到了出租屋。
勉强将哭泣的母亲安抚得闭眼，他这才颓然回回床边。
死寂的出租屋里，只剩他一人清醒着。
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前，最后定格的，是热搜里配图。
屏幕上，年轻的秦臻自信、夺目，正站在会议室前端侃侃而谈，
与那时沉默温顺的贺太太判若两人。
那是他许久未见、甚至刻意遗忘的神采。
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。
曾几何时，他她这份光芒，胜过了一切。
谁敢说我一句不是，贺京泽能当场跟人翻脸。
可不知从哪天起：
“秦臻不过是利用你上位！”
“她眼里只有事业没有你！”
曾经他不屑一顾的流言，渐渐入了他的耳。
贺京泽开始觉得刺眼。
因为她的光芒不再属于他，而是压过了他。
于是他不再关心她加班后胃疼的蹙眉，不再在意她提起梦想时眼里的光。
他亲手把她从核心项目里剥离，并用照顾家庭的借口，
一步一步，将她从并肩的伙伴，渐渐养成只能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。
他开始频繁的游离，暧昧，甚至出轨。
只有看着秦臻变得温顺、麻木，所有的痛苦与情绪，都只围着他转时。
他才能获得一丝扭曲的安宁。
因为只有这时，他才觉得，秦臻终于只属于他了。
而她痛苦，是因为她爱他。
贺京泽靠在冰冷的床上，意识在疲惫下渐渐模糊。
他做了个梦。
梦见大学里，他还在追秦臻的那次社团野营，她不小心滑下山坡。
他找到她时，秦臻的脚踝肿得老高，却咬着牙没哭。
他轻轻背起她，在漆黑的山林里走了一整夜。
山路崎岖，秦臻趴在他背上，声音很轻地拂过他耳朵。
“贺京泽，你会一辈子爱我吗？”
那时他是如何回应的呢？
“会。”
他喘着气，答得毫不犹豫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，才轻声说：
“我答应你了，但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，我会”
他激动地打断了我：
“没有如果！”
“秦臻，我发誓，绝不会有那一天！”
他将她放下，转身紧紧抱住她，眼底是少年人赤诚的火焰，
月光是那样温柔，温柔到让他猛然惊醒。
醒来后，身边没有山坡，也没有她。
直到这时，贺京泽才终于想通。
在和秦臻的感情里，他一直想争个输赢。
仿佛只有她的在意多过他，才算胜利。
可已经知道自己爱她，输她一次又何妨？
可惜这个道理，他懂得太晚。
晚到公司没了，家也没了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看着楼下车流如织，忽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。
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始终没有按下去。
她说过，要他消失。
那他就如她的愿吧。
下一秒，贺京泽翻身越过围栏，纵身投入漆黑的海域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