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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,手机屏幕却一直亮着。
大学城群里,学生会不断发消息。
“明早八点,南门统一领取工作餐。”
“每人一份,凭社团信息登记。”
有人在下面夸赵磊。
“七块钱做八百份,赵老板是真舍得。”
“这才是年轻创业者该有的样子,薄利多销!”
我盯着那些字,喉咙发紧。
三十八度的天气,泔水菜没有冷藏,装进一次性餐盒后还要在太阳底下排队。
就算刚出锅没坏,放到中午也够呛。
可我一个摆摊的老头,说什么都像是在眼红。
第二天早上,我照常在医科大学门口开炉。
炉火刚旺起来,赵磊的直播已经冲上了同城榜。
镜头里,八百份盲盒整整齐齐摆在南门广场。
赵磊穿着印有“大学生之光”的围裙,对着手机大喊:
“兄弟姐妹们,今天八百份工作餐,全部七块钱成本价!”
“咱们不靠资本,只靠一颗让学生吃饱的心!”
学生们排成长队,举着手机拍他。
“之前大家都说那什么烤地瓜真绝。”
“可我赵老板的三菜一汤,今天吃得更绝!”
直播间里满是夸奖。
我把一串玉米放到炉网上,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。
上午十点,群里第一次有人发消息。
“有人吃完盲盒肚子疼吗?”
很快,那条消息被刷了下去。
十点半,表白墙突然发出一张照片。
一个男生抱着垃圾桶呕吐,脸色惨白。
“南门那个炒菜盲盒是不是有问题?”
下面立刻有人回复:
“别造谣,赵老板刚刚还在现场吃了一盒。”
“可能是中暑,今天太热了。”
“有人就是见不得大学生创业。”
赵磊也在群里发了一个两百元红包。
“大家别慌,肠胃不舒服的同学先去医务室,费用我负责。”
紧接着,他发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。
视频里,他红着眼睛对着镜头说:
“如果真是我们的餐出了问题,我绝不逃避。可现在网上有人恶意带节奏,甚至想毁掉一个普通人的生计,我也希望大家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评论区迅速变成了安慰。
“赵老板别哭,我们相信你!”
“肯定有人嫉妒你火了。”
中午十二点,救护车的声音从大学城方向传来。
一辆。
两辆。
接着是连续不断的警笛。
医科大学论坛彻底炸了。
“南门食物中毒!”
“急诊室已经排满了!”
“好多学生在宿舍吐,站都站不稳!”
我握着夹玉米的铁钳,手心全是汗。
原本只是肚子疼的消息,转眼变成了几百人同时上吐下泻。
有人高烧,有人抽搐,还有学生在校门口直接昏倒。
“大学城特大食物中毒”的词条冲上了热搜。
我点开新闻,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赵磊。
而是一张我的照片。
照片里,我站在被砸坏的烤炉旁,满身炭灰,脸色阴沉。
配文写着:
【知情人爆料,南门盲盒出事前,曾与一名被赶走的烤炉摊主发生激烈冲突。该摊主疑似因生意失败怀恨在心,可能对盲盒食材动了手脚。】
评论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就是那个餐饮刺客!”
“卖不赢就投毒,太恶心了!”
“查他!别让这种人跑了!”
赵磊随后开了直播。
他坐在救护车旁边,眼眶通红。
“我不知道林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”
“但我相信警方会还我一个公道,也希望大家不要去伤害他家人。”
话说得像劝架,评论却彻底失控。
有人扒出了我的住址。
有人翻出了晓晴的学校。
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“毒摊贩,等着坐牢吧!”
“你女儿也不是好东西!”
我刚关掉屏幕,两辆警车就从街口冲了过来。
车门打开,几名警察快步走到我的餐车前。
四周的学生全举起了手机。
带头的警察出示证件。
“林建业?”
我放下手里的铁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有人指控你涉嫌投放有毒物质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我看了一眼炉网上还没烤好的玉米。
炭火烧得通红。
手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咔哒一声,扣住了我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