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律所,手机就没停过。
先炸的是同城热搜。
昨晚那段高铁原始录音一放出来,风向一夜翻转。
偷拍视频里被剪掉的部分全回来了——沈薇怎么抢座、怎么拽我包、怎么当众骂我偷文件,清清楚楚。
评论区从昨晚骂我冷血,变成了今天骂他们仗势欺人。
我扫了几眼,关掉页面。
这些话来得太晚了。
网暴最狠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真相。
现在反转了,他们也不过是换了个方向骂而已。
真正让我在意的,是后面的追责。
上午十点,高铁那边正式发了致歉公告,涉事乘务员停职调查。
十一点,省院发布内部通报,承认术前流程存在管理失误。
中午十二点,沈氏集团股价开盘即跌,二房三房趁机发难,要求全面审计沈母经手的慈善资金和家族账户。
律师给我发来一整页清单。
看着那些名字和流程,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以前在沈家,我替他们收拾过无数残局。
每一次,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。
可一旦我真的把手松开,他们才知道,原来那个最不起眼的人,才是撑着整张桌子不塌的那根梁。
下午,我去了一趟医院。
沈老爷子已经转出重症,虽然还虚弱,但意识清醒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病房里只有律师和护工。
老爷子靠在床头,看见我进来,先叹了口气。
“丫头,委屈你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我心口忽然酸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终于有人知道,我这些委屈不是活该。
我走过去,把床头调高一点:“您先养身体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“不能以后。”
老爷子摆摆手,示意律师把文件拿来,“趁我现在还清醒,该断的就得断。”
律师把几份补充文件递到我面前——临时托管转长期监督的授权补充、对沈母沈薇的追责确认、沈家内部账目彻查授权。
我看了两秒,没有立刻签。
老爷子看着我,眼里带着疲惫的愧意:“我知道,沈家欠你的,不是这几张纸能补回来的。
可有些账,总要有人替你讨回来。”
我沉默片刻,还是签了字。
不是为了沈家,是为了我自己。
为了把那些本该落到他们头上的东西,一分不少地送回去。
签完字出来,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沈聿。
他像是一夜没睡,眼底全是红血丝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撑到极限后的疲惫。
我脚步没停,可走到他身边时,他还是开了口。
“我妈被正式立案了。
沈薇那边,账号封了,几个代言也全停了。
她昨晚一直在哭,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”
我听着,只觉得平静。
“她不是没想到,她只是没想到,这次还能有人让她付代价。”
他安静了几秒,又低声说:“我把离婚那几年所有流言的源头都查了。
最开始放话说你攀附沈家、拿了钱还闹的人,是我妈身边的助理。
我已经把证据交给公关和律师了,会公开澄清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。
“沈聿,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
是我当年最想要的,不是钱,不是名分,也不是你替我报复谁。
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被冤枉的时候,说一句——不是她。”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我没再继续。
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。
再往下,就不是清算,是回头。
而我不想回头了。
离开医院前,我站在电梯口,接到了疗养院打来的电话。
护工说,我妈下午晒了太阳,心情很好,还多吃了半碗粥。
我听完,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石头,总算慢慢落了地。
电梯门打开时,我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最新一条推送,是本地新闻标题:“沈氏家族内部财务问题启动调查,涉高铁让座、舆论造谣、医疗施压事件持续发酵。”
我看了两秒,按灭屏幕,走进电梯。
门缓缓合上,把身后的一切都隔开了。
那些人,那些事,那些我曾经咬着牙熬过去的日子,也终于一点点退远。
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追责、清算、分崩离析,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。
可那都和过去不一样了。
因为从这一刻开始,我不再是谁的妻子、谁的儿媳、谁手里好用的刀。
我只是林晚。
而这一次,我会站在我自己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