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我还是见了李雨桐的母亲。
她约我在学校附近见面,我到的时候,她已经等在那里。
不过短短几天,她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头发间也多了许多刺眼的白发。
“沈同学,谢谢你能来。”她站起身,想要鞠躬,我制止了她。
“阿姨,坐吧。”
我们相对而坐,气氛有些凝重。
李母几次张口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终只是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我一点心意……我知道这不能弥补什么,但……”
我没有接那个信封。
“阿姨,我不需要钱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我今天来,只是想听您亲口说完那天没说完的话。”
李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她用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抖动,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。
“雨桐她……她从小就和爸爸亲。”
李母哽咽着说。
“我和她爸工作都忙,但她爸无论多累,都会记得她的生日,记得家长会,记得她爱吃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天,本来不是他爸轮休,但他记得第二天是雨桐的生日,非要赶回去,他说女儿二十岁生日,一定要陪她过。”
“可谁也没想到会出车祸。”
“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,我差点晕倒,我在想,我该怎么告诉雨桐呢?”
“我看着她兴奋地布置房间,订蛋糕,准备礼物……我说不出口,我只能告诉她,爸爸临时有工作,要晚点回来。”
“那天晚上,雨桐等到凌晨,蛋糕上的蜡烛化了,菜凉了,她坐在门口睡着了。”
“第二天,她还是没等到,她开始打电话,但电话已经打不通了,她问我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。”
“我没办法,只能说出实情,她当时不哭不闹,只是呆呆地坐着。”
“后来不知怎么的,她开始说胡话,说爸爸没死,说爸爸只是被一个叫沈清舒的女人勾引走了……”
李母顿了顿,看着我,眼中满是愧疚。
“我应该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,应该早点带她看医生,应该好好看着她……”
“但我自己也快撑不住了,要处理她爸的后事,要联系保险公司,要面对一堆文件……”
“等我从火葬场捧着骨灰盒出来,才发现雨桐已经不见了。”
李母的声音低下去,脸上满是愧疚。
“我找了她一天,最后才从她同学那里知道,她在学校表白墙上发那些东西……我赶紧赶过来,但已经晚了……”
她起身,朝我深深鞠躬。
“沈同学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雨桐对你造成的伤害,我这辈子都弥补不了……如果你要起诉,要赔偿,我都接受……”
我叹了口气,伸手将她扶住。
“阿姨,我不会起诉李雨桐。”
李母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。”
我继续说,“而是因为,她现在的情况,法律上的追责已经没有意义,她需要的是治疗,而不是惩罚。”
李母的眼泪再次涌出。
“但是……”我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算了,您女儿的病情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借口,也不能成为其他人施暴的理由。”
“信封您收回去吧,我不需要您的钱,也不需要您的道歉,我只希望,李雨桐能好起来,然后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“痛苦,不能成为伤害无辜者的理由。”
说完,我起身离开。
有些原谅,我做不到。
但有些放下,我必须学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