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四十,晚托班的家长已经堵在门口扫码接娃。
  刘老师偷偷把我拉到走廊角落:“小苏你替姐把孩子交接一下,我妈在家摔倒了,救护车刚到。”
  这种事很常见,我刚准备点头答应。
  可视线里却冷不丁冒出一排排字
  【你答应全家都要完蛋了。】
  【她嫌朵朵哭起来烦,把孩子一个人关起来了,孩子有PDST现在已经喘不上气了。】
  【她不是让你帮忙看班,是等你签了交接表,正好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。】
  我扫了一眼她强塞过来的晚托交接表。
  孩子人数那栏空着,离园签名也没写。
  “反正就剩最后二十分钟,家长一会儿就都接走了。咱们一个办公室的,妹子你可得帮我啊!”
  身后有家长在门口催:“老师,我们还赶着回去做饭,你们能不能快点?”
  我却把笔放回桌上:
  “我可以帮你交接。”
  “但在我签字之前,得先把班里所有孩子当面点清,再请经理和保健老师一起过来交接。”
  刘老师脸上的泪僵在眼眶里,她手掌按在交接表上,直接把纸推到我面前。
  “你先给姐签了。”
  她声音不高,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。
  门口几个家长都看着我。
  我没拿笔:“先确认孩子数量。”
  “我说了,人都在。”刘老师盯着我,“小苏,做人不要太死板。你今天帮我一次,姐记你情。你今天不帮,我妈真要出事,你担得起吗?”
  “我担不起,所以更要按流程。”
  她笑了一下,眼里没有半点笑意:“流程?你一个试用期老师,跟我讲流程?这个班是谁带的?孩子谁熟?家长认谁?你今天刚好轮到晚班,就想拿流程来压我?”
  我把交接表转向她:“那你把人数填上,把离园签名补齐。”
  她的手按住纸边:“我走得急,回头补。”
  “回头补不了。”
  “你非要这么说话?你可别后悔!”
  她猛地抬头,对门口喊:“各位家长,你们也看看。不是我不让你们接孩子,是小苏老师不肯接班。我妈在救护车上,她还要我站在这里一项一项填表。”
 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皱眉:“老师,我们确实赶时间。你们内部交接不能之后再弄吗?”
  我看向他:“不能。晚托孩子少一个,签了字的人要负全责。”
  男人脸色一变:“少一个?你们少孩子了?”
  刘老师立刻打断:“没有!她吓唬你们呢!”
  她转回头,声音压低:“小苏,你别乱说。你一句话,家长群能炸。就算经理知道了也不会站你这边。”
  我按住录音界面:“我没有乱说。我现在只要求清点人数。”
  刘老师眼神发狠,忽然把笔塞到我手里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  “你签完再点。”
  “先点再签。”
  她往前逼了半步,几乎贴到我面前:“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我让你签,是信任你。你非要把我逼到这里下不来台?”
  我后退一步,避开她伸过来的手:“刘老师,请你别碰我。”
  这句话一出,门口家长的手机举起来了两个。
  刘老师看见镜头,脸上的狠意立刻散了,眼泪又涌出来。
  “林栀!”她猛地转过身,眼眶还红着,声音却已经压不住那股尖锐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我都说了我妈在救护车上——你还有没有人性?”我没回应,走进教室。
  五个孩子坐在小桌旁,有的搭积木,有的抠贴纸。听见动静,全都抬头。
  我拿起白板旁的晚托名单。
  “橙橙。”
  “到。”
  “豆豆。”
  “到。”
  “米乐。”
  “到。”
  “童童。”
  “到。”
  “安安。”
  “到。”
  我念完,教室里只有五声回应。
  白板上却写着六个名字。
  最后一个是朵朵。
  我转身:“朵朵呢?”
  刘老师立刻接话:“刚被接走了。”
  “谁接的?”
  “她妈妈。”
  我看着她:“朵朵妈妈叫什么?今天穿的衣服什么颜色?”
  刘老师嘴角一僵:“全园那么多家长我哪里能记住?”
  “你带这个班五年,刚才还说孩子谁熟、家长谁认。”
  门口有人低声笑了一下,又马上闭嘴。
  刘老师脸涨红:“她外婆接的,行了吧?老人家急,没签字,我待会儿给你补上行不行。”
  我拿起离园登记表,翻到今天这一页。
  朵朵那一栏空着。
  我把登记表举起来:“没有签名,没有时间,没有接送人。”
  刘老师一把按下我的手:“你有完没完?孩子被接走了就是接走了!难道我还能把她吃了?”
  弹幕在眼前刷过。
  【她急了。她连谁接的都编不圆。】
  【别让她离开。她包里有朵朵的警示手环。】
  【问手环。朵朵今天戴了蓝色手环。】
  我看向五个孩子的手腕。
  没有蓝色手环。
  我问:“朵朵今天的警示手环呢?”
  刘老师的脸瞬间僵住。
  “什么手环?”
  “保健室登记的蓝色警示手环。上面会提示朵朵有幽闭恐惧、禁止单独呆在封闭空间。”
 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,慢慢攥紧围裙口袋。
  “她自己摘了。”
  “放哪了?”
  “我怎么知道?小孩子东西乱丢不是正常吗?”
  我拿出手机:“那我问保健老师。”
  刘老师猛地伸手拦我,声音尖了起来:“不许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