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来的实习生第99次在半夜问我四号字体和五号哪个大时,
  我不仅和前98次一样耐心的告诉他:
  “四号的大。”
  还亲手通过了他的转正考核,
  在他的年底绩效表上打了全公司唯一一个S。
  只因前世,
  我只是不耐烦的说了他一句:
  “下次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。”
  他便心生怨恨。
  直到公司为庆祝拿下上亿大单,举行团建这天。
  可在出发前,甲方突然给我发来消息:
  “明天下午三点,最后一封确认函会发到你的邮箱里。”
  “你必须在一个小时内确认。”
  “错过,我可就找别人了。”
  ——
  1
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,我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时间。
  甲方对接人容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
  “程总监,下午三点,我会把最终确认函发到你的邮箱。”
  “记住,我只给你一个小时,四点前回传盖章扫描件,过期不候。”
  为了这个上亿的合作,我们整个公司拼了整整半年,
  容萱,是业内出了名的“时间暴君”。
  据说有一次合作方迟到了两分钟,她当场撕了合同,再也没给过对方任何机会。
  为了这个上亿的合作,我们整个公司拼了整整半年,
  方案改了二十七版,数据核了五轮,
  我亲自飞到他的城市堵了她三次,才换来这一次机会。
  临门一脚,绝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  出发团建前,我特意跟部门经理柳如烟报备过,
  可她当时正忙着跟新来的实习生季鸣谈笑风生,不耐烦地挥挥手,说知道了。
  无奈之下,我只好自己做足了准备。
  看着我独自坐在角落里,季鸣端着杯果汁走了过来。
  “程总监,大家都在玩,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加班,搞得我们多不好意思啊。”
  我没空理他,随口回了句:
  “有紧急工作。”
  可他却不依不饶,提高了音量说:
  “哎呀,什么工作比团建还重要呀?”
  “柳经理说了,这次团建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的,你这样也太内卷了吧!”
  柳如烟闻声走了过来,脸色很不好看。
  她不问缘由,直接对我下命令:
  “程晋,把电脑收起来。”
  “说了是团建,别一天到晚摆着你那副总监的架子,影响大家心情。”
  我强压着火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
  “柳经理,容萱说她三点给我发确认函,我必须守着。”
  “容萱?”
  柳如烟嗤笑一声,脸上满是自得,
  “那单子我们不是早就拿下了吗?不过是一封确认函,你至于这么紧张吗?”
  “别在这里危言耸听,搞得好像离了你公司就不转了一样!”
  我气得发抖:
  “你根本不知道容总的要求有多严苛!”
  “总监,”
  季鸣突然凑了上来,
  “柳经理都说没问题了,你就别固执了嘛,快和我们一起玩吧。”
  他说着,伸手就要来合我的电脑。
  我猛地一抬手挡开:
  “别碰我的东西!”
  或许是我的动作激怒了他,季鸣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。
  他突然暴起,双手抓住我的笔记本电脑,
  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地朝着地面砸了下去!
  “砰——”
  一声刺耳的巨响。
 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,黑得彻底。
  外壳摔得变了形,转轴处断开,里面的零件都隐约可见。
  我的电脑,彻底报废了。
  2
  脑子嗡的一声。
  我下意识地冲过去想去捡地上的残骸,却被身边的两个同事死死抱住。
  “程晋,你冷静点!”
  而罪魁祸首季鸣,
  此刻正躲在柳如烟身后,惊慌失措说着:
  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程总监,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  我好不容易挣脱他们的钳制,红着眼睛对着柳如烟嘶吼:
  “那是我核对确认函的唯一工具!”
  “上亿的合作,下午三点就要发文件,没有电脑我怎么弄?!”
  柳如烟却嗤笑一声,满脸都是不屑:
  “少在这里危言耸听!”
  “我说了,订单早就拿下了,不过是走个流程。”
  “你别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,影响大家团建的心情!”
  季鸣也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假意劝我:
  “是啊总监,对不起嘛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你别生气了,团建最重要呀。”
  我没时间跟他们耗下去。
  我猛地想起,为了以防万一,手机里还有一份项目的简易备份!
  虽然操作麻烦,但至少还能用!
  我立刻伸手去掏口袋。
  可季鸣眼疾手快,
  他像早就防着我这一手似的,一把抢过我的手机。
  不等我反应过来,那只手机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再次狠狠砸在地上。
  “啪嚓——”
  屏幕应声碎裂。
  我彻底慌了。
  电脑碎了,手机也废了,我被彻底斩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。
  别说接收确认函、核对文件,
  我甚至连给项目对接人打个求救电话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  3
  墙上的挂钟,指针一点一点地移动。
  【14:58。】
  还有两分钟。
  我转向周围的同事,苦苦恳求道:
  “帮帮我!谁手机借我用一下!就一个电话!求你们了!”
  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们,此刻却纷纷避开我的目光。
  有人低头假装看鞋,
  有人别过脸去望向远方,
  还有人干脆躲到了柳如烟的身后。
  “程哥,柳经理在这儿呢,别闹了……”
  “我的手机……好像没电了。”
  “对对对,出来玩谁还带手机啊。”
  他们敷衍着,躲闪着,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。
  就在这时,民宿大厅里的老式挂钟,“当、当、当”地敲了三下。
  下午三点,到了。
  我的心,跟着那钟声一寸寸沉入了谷底。
  完了,彻底完了。
  上亿的合作,半年的心血,
  所有人的努力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  不,我不能放弃!
 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支撑着我,
  我猛地挣脱了身边人的拉扯,疯了一样冲向民宿的前台。
  “电脑!你有没有电脑。”
  “借我电脑用一下!求你了!”
  我死死抓住前台小姑娘的手。
  前台被我吓了一跳,脸上满是为难,摇着头小声说:
  “对不起这位客人,店里只有一台办公电脑,锁在老板办公室里。”
  “老板今天不在,我……我没有钥匙。”
 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。
  我不死心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  出去!去市区!
  只要能拦到一辆车,就还有机会!
  我转身就往民宿大门口狂奔。
  这偏僻的山里,只要能拦到车,我就还有救。
  可我刚跑到门口,胳膊就被两股巨大的力道死死拽住。
  是柳如烟安排的那两个男同事。
  “放开我!”
  我拼命挣扎,却被他们钳制得动弹不得。
  柳如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:
  “我看你是疯了!今天谁也不准离开这个民宿,都给我好好团建!”
  季鸣挽住柳如烟的胳膊,假意劝道:
  “柳经理,你别生气嘛,程总监也是太着急了。”
  “要不……就让他在大门口待着冷静一下?”
  他嘴上这么说着,
  却背着柳如烟,悄悄给那两个拽着我的同事使了个眼色,让他们抓得更紧。
  我被他们死死按在门边,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囚犯。
  我挣扎,嘶吼,甚至开始哀求。
  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掉,
  我愿意给他们道歉,给他们下跪,只要能让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