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“喂?”
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。
是容萱!
我几乎是哽咽着说:
“容总,您好,我是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
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。
“合作终止了。”
“超过确认时间,我们已经联系了其他供应商。”
手机从我手中滑落,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,屏幕应声而裂。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
周围的拉扯、叫骂、追逐声瞬间远去。
我的耳朵里只剩下那句冰冷的“合作终止了”,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。
我顺着墙壁瘫软在地,
上亿的项目,半年的心血,
就在刚才,被彻底宣判了死刑。
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上我的肩膀,季鸣假装关切地问道:
“程晋哥,你没事吧?”
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,都怪我……你别吓我啊。”
“别碰我!”
他的触碰像点燃了炸药的引信,我猛地挥手,将他狠狠推开。
“季鸣,你现在满意了?”
“电脑是你砸的,手机是你摔的,现在单子黄了,你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他跌坐在地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柳如烟见状,立刻上前将他扶起,对着我厉声呵斥:
“程晋!你发什么疯!一个单子而已,输了就输了。”
“对着一个实习生大吼大叫,你还有没有点总监的样子!”
“一个单子而已?”
我气得发笑,
“柳如烟,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‘而已’的单子,整个项目组加了多少班,熬了多少夜?”
“现在全完了!”
“完了就完了!是你自己没本事,现在把气撒在实习生身上算什么?”
柳如烟梗着脖子,试图用声音压过我。
就在这时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。
“不是的,柳经理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——
是另一个同期实习生,平时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,叫林雯。
她攥着衣角,脸色发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我……我听到了,季鸣是故意的!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轰然引爆这死寂的大厅里。
季鸣失声尖叫:
“你胡说!林雯你为什么要污蔑我?”
林雯被他吓得一抖,但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下去:
“团建出发前,我在茶水间听到你跟别人打电话。”
“说……说程总监之前在项目会上批评了你的方案,
让你当众丢脸,你要让他也尝尝丢掉最重要东西的滋味。”
“你还说,你知道程总监为了这个项目,把所有心血都赌上去了!”
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。
我看着季鸣那张瞬间惨白的脸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原来不是意外,不是冲动,
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、恶毒的报复。
现场彻底炸开了锅,同事们看向季鸣的眼神充满了震惊。
柳如烟也懵了,她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眼看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,她脸色一变,立刻开始撇清关系。
她指着我和季鸣,声音又急又怒:
“你们……你们两个!
一个是总监,一个是实习生,为了这点私人恩怨,把公司上亿的项目搞黄了!
程晋,我早就说了让你好好团建,你非要搞特殊!
还有你,季鸣,你心思怎么这么恶毒!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!”
她轻飘飘几句话,就把自己从纵容者,变成了被下属内斗连累的无辜上司。
周围的议论声、季鸣的哭声、柳如烟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,
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我死死困在中央。
我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6
这场闹剧,最终以民宿老板出面报警,
而柳如烟慌忙撤销,并宣布团建提前结束而告终。
回去的大巴车上。
来时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季鸣的头埋在膝盖间,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,只是再也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。
柳如烟则黑着一张脸,坐在第一排,眼神闪烁,不停地看着手机,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。
其余的同事,则都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,甚至没人敢看我一眼。
我的情绪已经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。
我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
而是趁着所有人上车时的混乱,折返回了民宿前台,向前台借了电话。
“王总,我是程晋。”
对面沉默了片刻,似乎很意外我会在这时打电话给他:
“小程?你不是在团建吗?怎么了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冷静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从柳如烟的阻挠,到季鸣的蓄意破坏,再到容萱单方面终止合作。
每说一个字,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刀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
当我讲到“合作终止”四个字时,他终于爆发了。
“混账!一群混账东西!”
王总的咆哮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,
“柳如烟呢?让她滚过来接电话!”
“她在大巴车上,王总,我们正在返程。”
“好,好,你们都给我滚回来!”
他气得连声说好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
我握着听筒,站在原地,直到前台小姐姐小心翼翼地提醒,才猛然回神。
道了谢,我失魂落魄地走上已经发动的大巴。
车辆颠簸着,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坐在我前排的林雯,
那个替我作证的实习生,忽然转过头,将她的手机递了过来。
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弹出的行业新闻推送,标题刺眼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《环宇集团宣布与“星辰科技”达成深度战略合作,项目总金额超1.5亿》。
星辰科技,是我们这次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环宇集团,就是容萱的公司。
新闻稿里,容萱和星辰科技的CEO笑意盎然地握手,照片的拍摄时间,是今天下午四点半。
距离她挂断我电话,不过五十分钟。
原来,他们早就找好了备胎。
或者说,从我们迟到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被踢出局。
车厢里,不止一个人看到了这条新闻,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。
柳如烟的手机也响了,她接起电话,只是“喂”了一声,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公司大楼,
那栋我曾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建筑,此刻却像一头即将吞噬一切的巨兽。
大巴车缓缓停稳,车门打开。
我的手机已经不能用了,
但坐在我身边的同事,
他的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来自公司行政部门的群发信息显示在屏幕上。
“通知:市场部全体人员,立刻到28楼一号会议室开会。任何人不得缺席。”
7
28楼的一号会议室,灯火通明,气氛却冷得厉害。
长长的会议桌尽头,坐着以王总为首的公司几位最高层,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我们市场部所有人,则分列在会议桌两侧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没有人说话,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。
幕布上,正在无声播放着一段视频。
是民宿大堂的监控录像。
从我坐在角落里打开电脑,到季鸣上前挑衅,再到柳如烟傲慢地挥手让我收起电脑。
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人的表情,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。
当画面播放到季鸣猛地抢过我的笔记本,歇斯底里地砸向地面时,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,
看着那个几近崩溃的我,冲上去想要捡起电脑残骸,却被同事死死拦住。
然后,是更令人触目惊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