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,我把蛋糕送到了酒店。
  宴会厅里很热闹。
  照片墙上贴满了姜月从小到大的照片。
  她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唱歌,第一次拿到班级进步奖。
  正中央是一张全家福。
  照片里只有爸爸、妈妈和姜月。
  有亲戚看见我,笑着问:
  “这是月月的同学吗?”
  妈妈脸色僵了一下。
  “是她姐姐。”
  那人愣了愣。
  “以前怎么没见过?”
  爸爸立刻接话。
  “她性格孤僻,不爱参加家里的活动。”
  我站在原地。
  原来只要他们缺席我的人生足够多次,就能反过来说,是我不愿走进这个家。
  姜月跑过来拆蛋糕。
  盒盖打开后,她脸上的笑突然消失。
  蛋糕上写着:
  祝姜月毕业快乐。
  每一个字都没有错。
  她却伸手将蛋糕推翻在地。
  奶油溅上我的裤脚。
  “姐姐,你不想祝福我可以直说,为什么故意把蛋糕摔了?”
  周围瞬间安静。
  我看着她仍按在纸盒边缘的手,忽然连解释都觉得累。
  妈妈快步走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  正好按在骨裂的位置。
  我疼得脸色发白。
  “今天这么多亲戚,你非要让我们难堪是不是?”
  “不是我。”
  “不是你还能是谁?”
  爸爸压低声音,咬着牙说:
  “月月因为当年的事,见不得别人摔东西。你明知道她害怕,还故意刺激她。”
  又是当年。
  那场早该结束的溺水,成了他们取之不尽的账本。
  姜月拿走什么,就在上面添一笔。
  我受一次伤,他们就划掉一笔。
  可无论我还多少,他们都不肯告诉我,这笔债究竟什么时候能还清。
  我没再接话,转身往外走。
  爸爸在身后叫住我。
  “姜栀,你今天敢走,以后就别想再进这个家门。”
  从前每次听到这句话,我都会害怕。
  怕他们真的不要我,怕我再努力一点就能得到的爱,从此再也得不到。
  可现在,我只觉得浑身轻松。
  “好。”
  说完,我没再回头。
  身后很快传来姜月的哭声。
  爸爸忙着哄她。
  妈妈则在家庭群里发来长长一段指责。
  最后一条是积分通知。
  【破坏妹妹毕业宴,扣除积分一万。】
  【当前积分:负一万一千分。】
  我坐上校门口那辆没有标识的黑色汽车,将手机关机,交给周老师。
 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。
  周老师递来药箱。
  “要不要再给家里留句话?”
  我摇了摇头。
  他们总觉得,我做家务是为了积分,拿奖是为了夸奖,受伤是为了卖惨,离开是为了等他们挽留。
  解释了十几年,已经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