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时,已经过了晚上十点。
客厅里堆满了姜月的行李。
她最终没走成。
护照被雨水泡坏了芯片,一家三口改签到了七天后的航班。
妈妈坐在沙发上刷视频。
爸爸继续研究旅游攻略。
姜月嫌裙子皱了,把换下来的白裙子丢在我头上。
“姐姐,顺便洗了吧。”
裙摆落下来,遮住我的脸。
上面沾着红酒和蛋糕奶油,奶奶亲手绣的栀子花被踩得发黑。
我慢慢把裙子拿下来。
“你答应过,会完整的还给我。”
姜月歪了歪头。
“我现在不是还了吗?”
我看着那团污迹,没有说话。
爸爸却烦躁地放下手机。
“一条旧裙子而已,你又想闹什么?”
“你奶奶要是还活着,也会让你照顾妹妹。”
因为死人不会开口,所以他们可以替奶奶原谅任何人,也可以替她决定该爱谁。
我将裙子叠好,姜月忽然瞥见墙边的行李箱。
“姐姐,你也要走?”
爸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冷笑了一声。
“又来了。”
他走过去,一脚将箱子踹倒。
里面的衣服和书散了一地。
“受点委屈就离家出走,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?”
爸爸又打开积分程序。
【无故离家出走,扣除积分一千。】
系统很快提示余额不足。
爸爸皱了皱眉,直接把我的账户调成负数。
“等你什么时候不闹了,再把分补回来。”
“如果我不补呢?”
客厅忽然安静。
爸爸像听见一个可笑的问题。
“你还能一辈子不回这个家?”
我看着他笃定的脸,轻声说:
“也许吧。”
他脸色一沉,扬手还想打我。
妈妈拦住了他。
不是因为心疼我。
她看了一眼我的脸,低声说:
“明天月月办毕业宴,亲戚都来。别再打出印子,让人看见不好解释。”
爸爸这才放下手。
第二天早上,他们带着姜月去了酒店。
临走前,妈妈把一张蛋糕订单塞给我。
“下午一点前送到宴会厅。”
“蛋糕上写月月的名字,别又弄错了。”
门关上后,我坐在地上,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。
最后能带走的,只有奶奶留下的裙子。
我删掉家庭积分小程序时,系统弹出提醒。
【删除后,您积累的全部家庭荣誉将无法恢复。】
我按下确认。
四年积分,二十二年亲情。
原来真正清零的时候,都没有什么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