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的老屋比我记忆中破败得多。
  院子里的枣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枯干。
  树皮都翘了起来。
  婆婆的房间很小。
  一张木板床。
  一个掉漆的衣柜。
  墙上贴着褪色的佛像年画。
  我在床头摆了一束白菊花。
  鞠了三个躬。
  “谢谢妈。”
  我对着空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。
  是真心的。
  不管中间有多少弯绕。
  赵桂芳最终派了人来。
  我的命保住了。
  王翠在院子里劈柴。
  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。
  很有节奏。
  我开始整理遗物。
  衣柜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  几件打了补丁的棉袄。
  一双布鞋。
  一串断了线的佛珠。
  床脚垫着一个硬东西。
  我蹲下来。
  把床板掀开一角。
  底下压着一本软皮笔记本。
  封面沾满了灰。
  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。
  我随手翻开。
  前面大部分是流水账。
  今天吃了什么。
  天气怎么样。
  陈浩多久没打电话了。
  字迹越往后越潦草。
  写到最后几页的时候。
  笔画歪斜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 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她去世前三天。
  “浩儿糊涂啊。”
  “那毒药来源太容易查了。”
  “他亲自动手必死无疑。”
  “我让翠儿去把药换了。”
  “换成查不出来的那种。”
  “等儿媳自然病死。”
  “浩儿就能干干净净地拿钱。”
  “娶那个怀了男孙的新媳妇。”
  日记本从我手里滑落。
  砸在地上扬起一层灰。
  她派王翠来。
  全无救我的心思。
  只为帮陈浩杀得更干净。
  赵桂芳至死都是一个母亲。
  一个恶魔的母亲。
  她算准了所有的事。
  唯独没有算到自己的亲妹妹会背叛她。
  院子里斧头声停了。
  我走到窗前。
  看见王翠正把劈好的柴码成垛。
  她直起腰。
  捶了捶后背。
  回头看见我站在窗口。
  笑了笑。
  那笑容很朴素。
  没有任何算计。
  我想起她半夜蹲在洗手台前替我洗内衣的背影。
  想起她被陈浩一拳打倒后嘴角的血。
  想起她对着监控镜头比出的那个手势。
  这个从小被送走的女人。
  在姐姐和一个陌生女孩之间。
  选择了良心。
  我走出屋子。
  走到她旁边。
  接过了她手里的斧头。
  “王姨歇会儿吧。”
 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  粗糙的掌心很暖。
  “好。”
  日头偏西。
  院子里的枯枣树投下一片歪斜的影子。
  我们一老一少坐在台阶上。
  谁都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