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很白。
  照得陈浩的脸没有血色。
  他被铐在椅子上。
  头发散乱。
  西装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。
  四十八小时前他还是朋友圈里的模范丈夫。
  此刻狼狈不堪。
  我坐在单向玻璃后面。
  看着警方把证据一份一份摆在他面前。
  暗网购药记录。
  三笔尾款转账。
  备用手机里和小三长达三个月的谋划。
  牛奶样本的毒理检测结果。
  还有那份千万保额的意外险保单。
  陈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  闭上了。
  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 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话。
  “我妈呢?”
  “我妈怎么会害我?”
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。
  王翠走了进来。
  陈浩抬头看见她。
  眼神惊恐。
  “你不是我妈。”
  “我是你妈的妹妹。”
  王翠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 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  信纸已经发黄。
  折痕深得快要断裂。
  “这是你妈临终前写的。”
  “她让我交给你。”
  王翠展开信纸。
 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  赵桂芳的笔迹歪歪扭扭。
  每个字都写得极重。
  “浩儿。”
  “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”
  “我没能给你好的条件。”
  “你走了歪路妈不怪你。”
  “但你做事太糙了。”
  “那些药的来源一查就能查到。”
  “你亲手动手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  “妈走之前把能做的都做了。”
  “你要听姨的话。”
  陈浩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。
  从茫然变成恐惧。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王翠把信折好。
  放在桌上。
  “你妈本来的意思是让我来替你把事情做干净。”
  “把你下的那些容易查到的毒换掉。”
  “换成查不出来的。”
  “让你儿媳妇死得像自然病亡。”
  “你干干净净拿钱。”
 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。
  “但我没照做。”
  王翠盯着陈浩的眼睛。
  浑浊的眼球里没有恨。
 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倦。
  “你妈是我姐。”
  “我欠她。”
  “但那个女孩没害过任何人。”
  陈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。
  他低下头。
  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
  毫无悔恨。
  只有退路断绝后的崩溃。
  一个月后。
  判决书下来了。
  陈浩因故意杀人未遂和保险诈骗数罪并罚。
  被判处无期徒刑。
  小三在陈浩被捕的第三天就清空了他账户里剩余的钱。
  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  我站在法院门口。
  阳光刺得眼睛疼。
  王翠站在我旁边。
  佝偻着背。
  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
  “回去吧。”
  她说。
  “去哪儿?”
  “回老家。”
  “我帮你收拾收拾你婆婆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