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救室外的走廊里,惨白的灯光打在墙壁上。
爸爸依然沉浸在自己通关游戏的错觉里。
他靠在墙上,烦躁地扯了扯领带,对着旁边的邬思思抱怨。
“她就是太矫情了。不就是让她配合拍个照吗?至于装晕叫救护车吗?”
邬思思撇了撇嘴,伸手去理他的衣领。
“景深哥,你看嫂子多会装。她肯定是见不得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,故意用这种方式吓唬你。”
爸爸冷哼了一声。
“等她出来,我非得好好说说她。这脾气越来越大了。”
急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医生冷着脸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几张单子。
“谁是沈音的家属?”
爸爸漫不经心地走过去。
“我是她丈夫。医生,她装够了没有?装够了就让她赶紧出来,我们还要回家。”
医生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没有多说一句。
医生直接把半个月前的晚期确诊单和刚刚开具的死亡通知书,同时拍在了爸爸的胸口。
“病人已经离世了。这是相关文件,签个字吧。”
爸爸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那些白纸黑字上。
“胃癌晚期……多器官衰竭……”
他的视线死死盯在确诊单的日期上。
半个月前。
那天,他刚好接到医院的电话,说妈妈住院了。
他带着邬思思驱车五百公里赶回来。
可是,当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邬思思突然捂着头说头晕。
他在病房里只待了三分钟。
三分钟。
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医生,妈妈到底得了什么病。
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向邬思思证明,他是个随时能回来看老婆的好男人。
然后,他就带着邬思思离开了。
爸爸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邬思思还在旁边扯他的衣角,娇嗔着。
“景深哥,你看她这招多绝,连死亡通知书都搞出来了,真是为了争宠不择手段……”
爸爸转过头看着邬思思。
“啪!”
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,重重地甩在邬思思的脸上。
邬思思被打得摔倒在地,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姨妈满脸泪水地冲了过来。
爸爸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猛地冲过去抓住姨妈的手臂。
他红着眼眶,声音嘶哑地吼叫。
“姐,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!她这四天明明很高兴啊!”
“她吃了草莓蛋糕,她去邮局写了信,她还给孩子编了花环!”
“一个快死的人,怎么可能做这些事!”
姨妈流着泪,一把推开他。
“你瞎了眼!她做那些,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时间了!她是在给孩子留念想,跟你有什么关系!”
爸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他哆嗦着手,走到长椅旁,去翻妈妈今天随身带的那个包。
他试图找到反驳的证据。
包被他倒空了。
哗啦一声。
掉出来的,只有我的新接送牌、半包大白兔奶糖,和那张画满红线的城市折页。
满满的,全是我和妈妈的美好回忆。
没有一件东西,哪怕一张纸条,是留给他的。
爸爸双腿发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他试图向我伸出手,想要抱我。
“宝宝,你告诉爸爸,妈妈是在跟爸爸开玩笑对不对?”
我站在原地,向后退了一步。
避开了他的手。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妈妈说,数到十要是等不到她,我就只能找姨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