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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张了张嘴。
却发现那声“妈”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喊不出来。
她仍旧盯着我，眼睛一点点红起来。
“我们以前见过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？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刚才情绪失控时，我把太多未来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妈妈没有给我躲闪的机会。
“还有，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骑摩托？”
“连陈建国都不知道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我低下头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“我认识你，未来的你。”
妈妈呼吸一滞，我终于抬起头。
“你四十二岁以后，就不穿红色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不喜欢。”
“是他说你胖，穿红色像一团火腿肠。”
妈妈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第一次被他打，是结婚第二年。”
“他喝醉了，觉得你跟厂里的男同事说话太久。”
“你额头撞在桌角上，缝了三针。”
“你告诉别人，是自己摔的。”
她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我却停不下来。
“你生完孩子以后胖了二十多斤。”
“他说你不像女人。”
“后来他在外面有人了。”
“你知道，可你不敢闹。”
“你怕离婚以后，别人说孩子没有爸爸。”
妈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我看着她，终于轻轻喊了一声：
“妈。”
她整个人像被定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我哭着笑了一下。
“我叫陈念，你一直叫我囡囡。”
妈妈猛地后退一步，她摇头。
“不可能，你胡说。”
“我才十九岁，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女儿？”
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。
照片已经被我攥得皱巴巴的。
是她死后，我从遗物箱里翻出来的。
正面，是十九岁的她。
红裙子，长头发。
站在火车站旁边，笑得肆意又漂亮。
妈妈怔住。
“这是”
“你。”
我将照片翻过来，背后是她自己的字。
【我要去很远的地方。】
【绝不要过我妈那样的人生。】
妈妈拿着照片，手一直在抖。
“这张照片还没洗出来，我昨天才跟同学拍的。”
我点头。
“二十多年后，它一直压在你箱子最下面。”
“我到你死以后才看见。”
那句“死”落下。
妈妈眼里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又一次摸我的脸。
眉毛，眼睛，鼻梁。
最后停在嘴角。
她哭着笑了一下。
“难怪，我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投缘。”
“原来像我。”
我也笑，可眼泪一直往下掉。
她忽然把我抱进怀里，很用力。
我僵了一瞬，下一秒，彻底崩溃。
“妈。”
“妈”
我像要把这辈子没来得及说完的所有话都喊出来。
她抱着我，一遍遍摸我的后脑。
“妈妈在，妈妈在呢。”
这一刻，我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太好了。
未来那个满身伤疤的女人死了。
我却在二十年前，终于重新抱到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