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妈妈知道真相以后，一整晚都没有睡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坐在窗边，桌上放着两样东西。
广州的火车票，和医院的怀孕检查单。
那个孩子就是我。
她摸了摸小腹，很久都没有说话。
我给她倒了一杯水，她忽然问：
“你小时候幸福吗？”
我愣住，她看向我。
“别骗我，我想知道。”
我慢慢坐下来。
“小时候挺幸福的，你很疼我。”
妈妈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幼儿园的时候怕黑，你每天晚上都陪我睡。”
“我小学想学画画，爸爸说浪费钱，是你偷偷卖了自己的一条项链。”
“我第一次来月经，把裤子弄脏了。”
“我怕同学笑，是你跑到学校给我送衣服。”
“还有”
我想起很多很多事。
“你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。”
“每年生日，你都会偷偷给我煮两个鸡蛋。”
“爸爸发脾气的时候，你一直护着我。”
妈妈哭着笑了。
“那也挺好的。”
我知道她想说什么，心却越来越沉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她低声说：
“那我就把你留下来。”
我立刻抬头。
“至少你真的出生过。”
她摸着肚子。
“我没办法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以后，再假装这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选？”
她哭了。
“一个是我还没开始的人生。”
“一个是我已经看见、已经抱过的女儿。”
“囡囡，妈妈做不到。”
我死死咬住嘴唇。
“那你以后呢？”
“我会离婚，我不会忍。”
她说得很快。
像在说服我，也在说服自己。
“既然我知道他以后会变成那样，我不会嫁给他。”
“我可以一个人生你。”
“我也可以去广州。”
“事业和孩子，我都要。”
我看着她。
多想相信。
可我比谁都知道，命运最擅长的就是用一句“都要”，
最后让女人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确定吗？”
她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我没有再劝，因为我也舍不得。
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自私地想：
也许真的可以。
也许妈妈不嫁给爸爸。
也许她一个人也能生下我。
也许我们还能有新的未来。
我甚至开始想象，十九岁的妈妈带着我去广州。
她上课，我坐在教室后面等她。
她做衣服，我帮她剪线头。
我们租很小的房子。
没有爸爸，也没有争吵。
只有我们两个。
光是想想，我就忍不住笑。
可第二天早上。
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变透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