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最开始只是一根小拇指。
阳光从我的指尖穿过去。
我愣了很久,还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直到我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。
手指竟然短暂地穿过了杯壁。
水杯掉在地上。
妈妈从厨房跑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。
“没事,手滑了。”
她没有发现。
我却明白了。
这个世界不允许两条未来同时存在。
妈妈的人生只要开始偏离原本的轨迹。
我就会一点点消失。
下午,妈妈去医院咨询,我坐在门外。
医生告诉她,现在月份还小。
如果不想要孩子,可以尽早决定。
妈妈沉默很久,最后说:
“我再想想。”
回去的路上,她忽然买了一只小小的拨浪鼓。
我看着她将它放进包里,鼻子一下酸了。
“买这个干什么?”
她摸摸肚子。
“万一以后用得上呢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晚上,她睡着以后。
我一个人坐到卫生间挽起袖子。
整条右臂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。
我试着碰墙,指尖穿过去了一点。
原来我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我开始偷偷替妈妈准备行李。
录取通知书放最上面。
几套衣服,两本设计稿。
那条红裙子也叠好。
我甚至去车站重新买了一张票。
三天后的。
妈妈看见时,脸瞬间沉下来。
“我说了,我不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我撒谎,她盯着我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到广州再想办法。”
她还是不信。
可我故意笑得很轻松。
“你不是说以后要罩着我吗?”
“怎么,到了广州就不认我了?”
妈妈终于笑了一点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
她伸手捏我的脸。
可手指落下时,直接穿过了我的耳尖。
空气瞬间安静。
她的笑容僵住,我也僵住。
我们谁都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妈妈缓慢地抬起手。
再次碰我。
这一次,我的半边耳朵在她掌心里若隐若现。
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陈念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,声音在抖。
“告诉我。”
我沉默。
她猛地攥住我的袖子。
“是不是因为我?”
她眼泪瞬间涌出来。
“是不是我只要改变以后,你就会消失?”
我还是没有回答。
可她已经知道了。
她立刻冲到桌边,抓起车票撕得粉碎。
“不去了。”
我扑过去。
“你干什么!”
“我不去了!”
她哭着把录取通知书也塞进柜子。
“我嫁给陈建国,我把你生下来。”
“未来什么样都无所谓,我只要你活着。”
我死死拉住她。
“妈!”
她比我喊得更大声。
“我是你妈!”
“我怎么可能明知道你会消失,还选自己!”
这一句话,让我彻底说不出话。
我终于明白。
未来为什么她明明挨了那么多打,却一直没有走。
因为在她心里。
选自己,永远排在选女儿之后。
二十年过去。
十九岁的她还是一样。
她从来没有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