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换了手机号,我也卖掉了湖畔花园那套房子。
  那套被他们惦记了很久的房子,最后一分钱都没落到他们手里。
  丈夫的公司刚好要去南方开分部,我们索性带着小满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  临走那天,姐姐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。
  我一个都没接,从此和姐姐一家断了联系。
  小满十八岁那年,考上了省内的985大学。
  我们一家三口决定去旅游。
  刚下飞机,丈夫突然胸口不舒服。
  我不敢大意,立刻带他去了最近的医院。
  好在只是旅途劳累,并没有大问题。
  我拿着检查单从诊室出来时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。
  “我都说了不是我的错!”
  “是那个人自己开车不长眼!”
  那声音有些熟悉。
 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,脚步一下停住了。
 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坐在轮椅上。
  她穿着黑色吊带,胳膊上有一大片纹身,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烟。
  她的右腿打着石膏,额头缝了几针。
  如果不是旁边站着姐姐和姐夫,我几乎认不出她。
  她是夏妍。
  姐姐也看见了我。
  她愣了几秒,突然红着眼睛冲过来。
  “你快帮我劝劝妍妍。”
  “她以前最听你的话了。”
  夏妍听见这句话,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 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,又迅速移开。
  我抽回自己的手。
  “她怎么了?”
  姐姐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的人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  我才知道夏妍这些年越来越过分,不仅偷了家里五万块钱,还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。
  晚上出去飙车被撞了。
  姐夫蹲在墙边,头发白了大半。
  姐姐哭得喘不上气。
  “她以前最听你的话。”
  “你帮我把手术费交了,再给她安排个工作好不好?”
  “她还年轻,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毁了。”
  我平静地问她。
  “你们没有钱吗?”
  姐姐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  “这些年为了妍妍,我们家底都快掏空了。”
  “况且,这点手术费对你来说不算什么。”
 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,他们还是一点没变。
  哭是真的。
  痛苦也是真的。
  可一见到我,他们最先想到的依旧是我的钱。
  “我不会出钱。”
  姐姐不敢相信地看着我。
  “她都成这样了,你还记恨她小时候做的那些事?”
  姐姐的脸一下白了。
  她还想再说什么,夏妍却突然把手里的水杯砸了过来。
  杯子擦过我的肩膀,在墙上摔得粉碎。
  “谁稀罕她的钱!”
  话音刚落,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。
  “你真是不知悔改。”
  我回过头。
  小满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。
  姐姐看着小满,又回头看向轮椅上的夏妍。
  一个干净挺拔,眼里有光。
  一个满身酒气,张口骂人。
  当年他们所有人都说,小满是山沟里的野孩子。
  他们还说这种孩子养不熟,迟早会把我的家产骗走。
  可事实正好相反。
  被他们捧在手心、当成我唯一继承人的夏妍,把自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  被他们看不起的小满,却考上了重点大学,成了我和丈夫最大的骄傲。
  这一切荒诞得让我想笑。
  姐姐却笑不出来。
  她捂住脸,蹲在医院走廊里失声痛哭。
  “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?”
  我看着她,平静地说出了答案。
  “因为你们从来没有教过她承担责任。”
  姐姐哭着摇头。
  姐夫低着头,始终没有说话。
  夏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  “说够了吗?”
  她抓起轮椅旁边的拐杖,狠狠砸向地面。
  “我变成这样,都是因为她停了我的培训费!”
  “如果她肯继续给钱,我早就去国际高中读书了!”
  我忍不住笑了。
  “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?”
  夏妍红着眼睛瞪我。
  “你明明那么有钱,为什么不肯给我?”
  我摇摇头,“没有任何人欠你六十万,也没有任何人欠你一套房子。”
  夏妍张了张嘴,却没能说出话。
  小满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  “妈妈,爸爸还在等我们。”
  我点了点头。
  “走吧。”
  姐姐又一次拉住我。
  “你真不管妍妍了?”
  我看着她。
  “我没有责任继续替她的人生买单。”
  我推开姐姐的手,带着小满离开了医院。
  走出住院楼时,天正好放晴。
  丈夫拿着检查报告,站在台阶下面等我们。
  小满挽住丈夫的胳膊,又伸手牵住我。
  “妈妈,我们回家。”
  我看着她,笑着点头。
  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