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说到做到,从那天起再没登过我的门。
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欠的房租一个字都不提。
但他没闲着。
白天在后厨忙,晚上就出去串门。
亲戚家、邻居家、牌友家,一家一家地哭。
“我爸现在有钱了,眼红我生意好,非要把房租从五千涨到两万。”
“他看我们店里天天爆满,心里不痛快,故意坐地起价,想把我这亲儿子往死里逼。”
“你们说说,天底下哪有当爹的这么干?”
一套说辞翻来覆去,越传越离谱。
没几天,亲戚邻居都坐不住了,一个个上门来找我。
大堂哥先来,进门也不坐,劈头就是一句:
“老陈,你这两年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?亲儿子开店,你涨什么房租?人家小两口起早贪黑容易吗?”
二弟妹跟着帮腔:
“就是,孩子生意刚红火起来,你当爹的不说搭把手,反倒坐地起价,跟那些黑心房东一个样。”
连多年的老街坊都来敲我的门,语重心长地劝:
“陈哥,听我一句,别跟亲儿子较真。钱是身外之物,人是一家人,闹僵了,后悔的是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解释,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。
这些年我做了多少,他们不知道。
房租打骨折、容忍欠房租、自掏腰包请客、一趟趟把人脉往店里引,哪一样不是搭上我的老脸和半生积蓄?
如今儿子一张嘴,我倒成了那个冷血无情、眼红亲儿子发财的恶人。
亲家母也不消停。
那天清早,我出门买豆浆,还没走到大门口,就听见她尖利的声音隔着花坛传过来。
保安拦着她,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天抢地:
“都来看看啊!亲家公黑心烂肺,亲儿子开个店,他张口涨到两万!这是要把亲骨肉往死里逼啊!真是掉钱眼里了,连亲孙子的学费都想要走!”
街坊围了一圈,有人掏手机拍,有人交头接耳。
我站在台阶上,指尖发凉,却硬是一个字没接,转身回了家。
她见我不理,第二天又杀到铺面门口。
几个来看铺子的意向租客正跟中介说话,她冲上去拍着卷帘门骂街:
“这铺子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!谁租谁是谋财害命的帮凶,谁租谁倒霉!”
一嗓子吓得那几个租客连连摆手,逃也似的走了。
我依然没吵。
回家把五年的租金流水、欠租明细、催缴函,一样样复印、编号、装订成册。
又托律师拟了正式催告函,挂号信寄出,回执留底。
全程留痕,白纸黑字。
她闹她的,我催我的。
消失几天的儿子,开始一个接一个电话打进来,我一律不接。
他们撒泼、闹事、冷战,一拳拳全打在了棉花上。
催缴日期一天天逼近,儿媳又开始作妖了。
那天我去店里送催缴函,进门就感觉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