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母盯着林柔,又看向周敏。
“断吃一周,病情就会明显加重。”
“断一个月,人可能就没了。”
林柔的哭声一下停住。
周敏也僵在原地。
赵铭脸色更白。
顾言猛地看向我。
“清宁……”
他声音发哑。
“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。”
“我真的以为只是普通调理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早就告诉过你。”
顾言怔住。
我说:
“我说过这药不能断。”
“我说过每一盒都要冷藏。”
“我说过丢了会出事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我继续说:
“可你说我小题大做。”
“你说林柔只是拿来给长辈用,不会有问题。”
顾言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一次,他的道歉很轻。
轻得像什么都承担不起。
我没有接。
我从手机里调出监控视频,递给民警。
“这是我家门口和客厅的监控。”
视频开始播放。
画面里,顾言打开我家门。
林柔和周敏跟在他身后。
三个人没有换鞋,直奔厨房。
周敏打开冰箱。
林柔把冷藏层里的药一盒一盒装进袋子。
顾言站在旁边。
他没有阻止。
客厅里彻底安静。
赵铭看着林柔,眼神已经没有一点温度。
赵母扶着桌沿,气得胸口起伏。
民警把手机接过去,反复确认时间和画面。
顾言脸上血色褪尽。
他看着我。
“我以为你只是暂时不用。”
“周阿姨说,拿几盒不会有事。”
我看向民警。
“我要报案。”
“这些药是我的救命药,不是普通物品。”
“顾言未经允许带人进入我家。”
“林柔和周敏拿走我的药,还伪造凭证冒认购买人。”
“我要求依法追究他们的责任。”
顾言猛地抬头。
“清宁,你也要追究我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有钥匙,不代表你有权利。”
“你是我男朋友,也不代表可以把别人带进我家偷我的药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把视线移开。
“等警察问你的时候再说。”
民警收起证据。
“相关人员都要配合调查。”
“偷拍视频、药品订单、付款凭证,我们会一并核实。”
林柔往后退。
周敏立刻喊:
“我们不是偷,是她男朋友让我们进去的!”
顾言猛地看向她。
周敏却继续说:
“钥匙是他开的,门是他进的。”
“我们怎么知道那药不能拿?”
林柔也哭着点头。
“对,是顾言哥说没事的。”
顾言站在原地,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刚才他替她们说话。
现在她们把他推了出来。
我没有再看他们。
有些伤害,不是道歉就能抹掉。
有些责任,也不能因为一句没想到就算了。
宣判那天,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。
林柔瘦了很多,头发扎得很乱。
周敏脸上没了从前的精明,眼窝深陷。
顾言站在被告席边,低着头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法官宣读判决。
周敏和林柔因盗走我的药品、伪造凭证、拒不承认,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,并处罚金。
顾言因私自带人进入我家,协助搬走药品,承担相应责任。
他配合调查,退赔损失,判了缓刑。
法槌落下时,林柔哭出了声。
周敏瘫在椅子上。
顾言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很快低下去。
庭审结束,我拿起包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清宁。”
我没有停。
他追了两步,又被工作人员拦住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发哑。
“我那天不该不信你。”
我走出法庭。
阳光落在台阶上,有些刺眼。
我刚下到最后一级台阶,就看见了我爸。
他站在法院门口,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。
几个月没见,他头发白了不少。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几次才开口。
“清宁。”
我停下。
“有事吗?”
他低下头。
“爸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我没有拒绝。
我们走到旁边的树下。
他捏着文件袋,声音很低。
“这几年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妈走后,我总觉得你长大了,不用我再操心。”
“周敏说你不懂事,我信了。”
“林柔哭,我也信了。”
“你生病,我没有好好问过。”
“你说药不能断,我也没放在心上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睛红了。
“我总想着家里要和气。”
“可我让你一个人受了太多委屈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爸,你还记不记得我妈走之前说过什么?”
他身体一僵。
我替他说了出来。
“她拉着我们两个的手,说以后只剩我们父女了,要互相体谅,相依为命地过下去。”
我声音很平。
“这些年,周敏让我让着林柔,你让我懂事。”
“林柔拿我的东西,你说姐妹之间别计较。”
“我生病住院,你说你忙,让周敏照顾我。”
“她没来,你也没问。”
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。
“我不是不能反抗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为难。”
“我怕你刚有的新家又散了。”
“我怕我一闹,你会觉得我跟我妈一样,只会拖累你。”
我爸猛地抬头。
“清宁,爸从来没这么想过。”
“可你一直这么做。”
他脸色一点点灰下去。
他把手伸进文件袋,摸到里面的纸,又停住。
最后,他把手收了回来。
我看着他的动作。
“你今天来,是想让我签谅解书吧。”
他握紧文件袋。
“不是……”
我伸手。
“拿出来吧。”
他没动。
我说:
“林柔和周敏已经判了。”
“但她们还可以上诉。”
“你想让我写谅解书,好让她们少受一点。”
他眼眶更红。
“我本来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周敏求我,她说林柔还年轻。”
“她说只要你肯谅解,她们还有机会。”
他说完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可刚才听你说这些,爸拿不出来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不是拿不出来。”
“你只是知道拿出来以后,我会彻底不认你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有反驳。
我从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,递到他面前。
“我也带了东西。”
他看见封面上的字,手抖了一下。
断亲协议。
他怔怔看着我。
“清宁,你要跟爸断了?”
我说:
“我知道血缘断不了。”
“法律上该承担的义务,我不会逃。”
“但从今天起,除了必要的法律责任,我们不要再以家人的名义来往。”
“你的财产我不要。”
“我的生活你也别再插手。”
“周敏和林柔的事,不许再来找我。”
他眼泪掉下来。
“清宁,爸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把笔递给他。
“我这些年就是太渴望亲情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说什么,我都忍。”
“你让我让,我就让。”
“你让我懂事,我就懂事。”
“结果我的药被偷走,我差点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他握着笔,迟迟没有落下。
我说:
“如果你真的愧疚,就签了吧。”
“放过我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后,他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他翻开协议,一页一页看完。
最后,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沈建国。
笔尖停住的那一刻,他像老了十岁。
我收起协议,转身离开。
身后,他哑声喊我:
“清宁,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从法院到街边,不过几十步。
我走得很稳。
从今天起,我不用再为了一个家,把自己一次次放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