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为她只是说说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出门,在楼下的便利店看到了她。
黎清砚穿着深蓝色工作围裙,站在收银台后面,正在给一个大叔找零。
她从来不做这种工作。
家里条件不差,研究生在读,平时连外卖都要点好的。
现在她在一家便利店打工。
因为便利店在我家楼下。
她看到我的一瞬间手停住了,零钱掉在柜台上。
“言酌——”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大叔的声音:“小姑娘,我的找零呢?”
那天中午宋微星问我:“你楼下便利店是不是新来了个店员?高高的,长得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以前认识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有多说。
黎清砚每天早上七点在便利店上班,晚上十点关门。
她应该是算好了我的通勤时间。
每天早上我经过的时候,她都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。
第一天是热牛奶和三明治。
第二天是豆浆和肉包。
第三天是红豆粥和茶叶蛋。
她从来不递到我手上,就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。
我走过去的时候它们就在那里。
我没有拿过一次。
第五天,她换了策略。
不再准备早餐,改成在便利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字。
第一天写的是:“今日推荐:美式少糖。”
第二天:“天冷了注意加衣。”
第三天:“膝盖不好别穿太薄的裤子。”
她知道我膝盖不好。
减肥那段时间跑步磨损了半月板。
可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我从来没跟她说过。
第四天的小黑板上画了一个很丑的简笔画,一个小人在跑步,旁边写着:“不要再跑了,走路就好。”
我站在那块黑板前看了十秒钟。
然后走了。
宋微星注意到了我的变化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吃早饭?”
“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中午我带你去一家粤菜馆,煲仔饭特别好。”
她没有问关于便利店的事。
只是每天中午准时约我吃饭。
不是暧昧的那种约,是同事之间正常的照顾。
但这种照顾让我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被善待不需要任何条件。
不需要瘦四十斤,不需要讨好,不需要假装自己不在意。
一个正常人对另一个正常人的善意,就是这么简单。
第八天晚上,我加班到九点。
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,黎清砚站在马路对面。
没穿围裙,换了自己的衣服。
她看到我,没有过来。
就站在那里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站在马路这边,隔着四条车道看她。
她举起手机,打了一段字,发过来。
新号码的消息:“你吃饭了吗?”
我没回。
第二条:“我今天辞了便利店的工作。”
第三条:“我不是来纠缠你的。”
第四条隔了很久。
“你走的那天我回家看到鞋柜空了,你那双拖鞋也带走了。我才意识到你不是赌气。你是真的在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我的生活里抽走。”
第五条:“你在山顶等我们的那半个小时,想的是什么?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忽然喉咙发紧。
她终于在问了。
在一切都结束之后,她终于想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我打了一行字,犹豫了很久,还是发了出去。
“我在想,为什么你们三个人看日出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回头找我。”
对面的她低头看手机,身形顿了一下。
很久之后回了一条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关了手机,打车回家。
没有再看她。
到家之后,我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信封。
没有署名。
打开,里面是一张机票。
飞往法兰克福的。
不是黎清砚买的——是公司的外派通知。
我通过了三个月前投递的海外岗位面试。
下个月出发。
手机响了,是人事的邮件确认。
我坐在地上,拿着那张机票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和沈意初的对话框。
“姐,我下个月去德国了。工作外派,至少两年。”
消息发出去,已读,没有回复。
五分钟后,她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我接了。
“两年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你是认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?”
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有一丝发抖。
“言酌,你是不是在惩罚我?”
“不是惩罚。是我该走的路。”
“那我呢?妈呢?”
“妈我会安排好。你照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不配当你姐?”
我闭上眼。
“你是我姐。但你先放弃了当我姐的资格。”
电话挂断后,我看到黎清砚的新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只有一个字。
“等。”
我没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