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紧手里的课本,没有应声,
陆行之踩着泥水走到我面前。
曾经连一点灰尘都无法忍受的人,此刻裤脚全是泥,手背还被山路旁的树枝划出几道血痕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声音发颤。
“泄密的事,配型的事,还有沈家为了陆家做的一切。”
“沈唅,对不起。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
这句话,我曾经等了五年,
可真正听见时,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波澜。
陆行之眼眶一点点红了,
“是我不信你,是我把你锁在家里,害你没见到沈念最后一面。”
“也是我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,艰难地说:
“毁了她的骨灰。”
“你打我也好,恨我也好,怎么惩罚我都可以。跟我回去,好不好?”
他伸手想拉我,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下。
“我会重新给你一个家。”
我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,轻声问:
“沈念能回来吗?”
“我爸妈能回来吗?”
“那天我在殡仪馆求你相信我,你护着夏微微,把我推倒的时候,想过会有今天吗?”
陆行之嘴唇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陆行之,我不需要你给我家。”
我转头看向黑板上那座歪歪扭扭的房子。
“我已经有家了。”
“我也已经放下你了。”
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,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申请了一千次,你明明那么爱我……”
我打断他,
“那是以前。”
“第一千次申请结束时,那个爱你的沈唅也已经死了。”
陆行之站在原地,眼泪忽然落了下来,
我没有再看他,抱着课本回了宿舍。
第二天一早,他还在,
他没有再求我回去,只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,
我去上课,他站在教室外。
我送孩子回家,他隔着一段距离跟着。
山路泥泞,他摔了两次,昂贵的西装沾满泥水,却始终没有离开。
第三天,孩子们终于忍不住了,
一个男孩趴在窗边,小声问:
“沈老师,那个叔叔为什么天天跟着你?”
“他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?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,
陆行之站在窗外,神色僵硬。
小满却没有笑,
她跑出去,张开手臂挡在我面前。
“你是不是想把沈老师带走?”
陆行之低声说:
“我只是想接她回家。”
“这里就是她的家。”
小满仰着头瞪他。
“沈老师以前没有家,是不是因为你欺负她?”
过了很久,陆行之才哑声回答:
“是。”
“那你走。”
小满捡起一根树枝,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不许过来。”
陆行之果然停在线外,
此后,他不再跟得那么近。
校舍的窗户漏风,他便默默找来木板修好。
镇上送来的教材堆在山脚,他一个人来回搬了几趟,肩膀磨破也没说一句话。
孩子们渐渐不再怕他,只是私下叫他“不会笑的泥人叔叔”。
每次听见,他都沉默着低下头。
那天下午,我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做游戏。
小满输了,耍赖抱住我的腰不肯松手,
其他孩子一拥而上,把我扑进草地里,
我笑得喘不过气。
抬头时,正好对上陆行之的目光,
他站在修好的窗户旁,手里还握着锤子。
夕阳落在他泛红的眼底。
他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,没有他的日子里,我竟然可以这样快乐。
我曾经最灿烂的笑容都给过他,
可他亲手把那个会对他笑的沈唅弄丢了。
放学后,他拦住我,声音很轻,
“我不求你回去了。”
“但你要是想回,陆家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