裙子在门口放了一夜。

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,它还在。

我把它拎起来放在了楼道的杂物架上,没有拿走。

到公司后,手机跳了一条消息。

陌生号码。

"萱萱,我换了号码,你别挂。——辞远。"

我存了号码,备注写了两个字:勿接。

第二条紧跟着来了:"裙子你不喜欢?"

第三条:"你说过那条好看的,我回去找了三家店才找到你的尺码。"

第四条:"你开开门说说话,比拉黑有用。"

我关了手机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新同事邵棠递给我一杯咖啡。

"你脸色不太好,昨晚没睡?"

"嗯,失眠。"

"新城市失眠很正常。慢慢就好了。"

他笑了一下,没有多问。

这种分寸感让我舒服。

没有追问原因,没有帮我分析,没有教我做人。

只是一杯咖啡。

下午四点,前台打来内线:"慕小姐,有个先生在楼下等你,说是你哥。"

我握着听筒的手凉了一下。

"跟他说我不在。"

"他说他能等。"

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
慕瑾行站在公司大楼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

身边还有一个人。

季晚晚。

她也来了。

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笑,季晚晚指了指楼上,慕瑾行摇摇头。

我退后一步,离开了窗口。

五点下班,我从后门出去。

还没走到地铁站,手机响了。

慕瑾行。

"我在你公司楼下,你从后门走的?"

"嗯。"

"慕雨萱你能不能别躲?我带了妈煲的汤。"

妈煲的汤。

他知道这四个字对我有用。

我停下脚步。

"晚晚怎么也来了?"

"她放假没事,跟我一起坐高铁来的。"

"你来找我,带她干什么?"

"她也想跟你道个歉。"

道歉。

季晚晚要跟我道歉。

"不用了,我不需要她的道歉。"

"萱萱——"

"哥,你有没有想过,你每次找我的时候身边都带着她?你有没有试过一个人来?"

他沉默了。

"你连单独面对我都做不到。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自然,跟我说话反而像完成任务。你不觉得吗?"

"你想多了。"

又是这句话。

"你先回去吧,汤我不喝了。"

"你妈专门让我带的——"

"那你为什么不让妈自己来?"

电话那头,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"妈身体不太好,你知道的。"

"我知道。所以我走之前给妈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,告诉她我去深城工作,一切都安排好了,让她放心。你呢?你让妈放心了吗?你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?"

他说不出来。

"你带着季晚晚跑来深城找我,你问过妈的意见吗?你知道妈看到你身边总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是什么感觉吗?"

"晚晚跟妈没关系——"

"当然没关系,因为跟你有关系的人只有你自己和季晚晚。我跟妈都排在后面。"

他没有反驳。

我挂了电话,走进地铁站。

地铁很挤,有人踩了我的脚,说了声"不好意思"。

一个陌生人踩了我一脚都会道歉。

可是那些离我最近的人踩了我三年,没有人说过一句对不起。

回到家,发现门口那条裙子不见了。

杂物架上空了。

大概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。

也好。

晚上八点,门铃又响了。

我趴在猫眼上看。

是季晚晚。

一个人。

她站在门口,穿着白色羽绒服,手里拎着那个保温桶。

我没开门。

"萱萱姐,是我。瑾行哥让我把汤给你送来。"

我不说话。

"萱萱姐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我就说两句话。"

她顿了顿。

"我知道你不喜欢我。从第一天我进你们那个小圈子开始,你就不太高兴。可是萱萱姐,我真的没有想抢你的位置。瑾行哥和辞远哥对我好,是因为我跟他们聊得来,我没有刻意的。"

没有刻意的。

她在我哥面前系围裙做饭的样子不是刻意的,靠在傅辞远肩膀上不是刻意的,叫他"辞远哥"时语气软到发甜不是刻意的。

一切都刚刚好。

像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人。

"萱萱姐,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,瑾行哥真的很担心你。辞远哥也是。你别因为我的原因跟他们闹别扭好不好?要不我以后少跟他们联系,这样你总放心了吧?"

她的语气里带着委屈,像是被冤枉的人在做最大的让步。

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绑架——让我承认我的离开只是因为吃醋,让我的所有痛苦都降维成小女孩的争风吃醋。

"晚晚。"

我隔着门开口。

她声音一亮:"萱萱姐!"

"你知道辞远第一次带我回家是什么时候吗?"

"不知道。"

"恋爱第四个月。他妈问我会不会做饭,我说会。做了一桌子菜,从那以后每次去他家都是我做。你知道你第一次去他家做饭他妈怎么评价你的吗?"

她没说话。

"她说'温柠'哦不,她说'这孩子做的红烧肉跟我做的一个味道'。你去了几次就记住了碗在哪,调料在哪。我去了三年都记不住,因为我去得不够多。为什么不够多?因为傅辞远告诉我'不用去那么勤,我妈不喜欢太热闹'。"

我停顿了一下。

"后来我才知道,不是他妈不喜欢热闹。是不喜欢我去。你一个月去三四次,从没人嫌过。"

门外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"萱萱姐,那些不关我的事。"

"我知道不关你的事。所以我没有怪你。我怪的是他们。但是晚晚,你享受了吧?"

她没有回答。

"你享受被两个男生护在中间的感觉。你享受他们为你抢着买单,帮你修图,给你编手绳。你享受辞远叫你晚晚的时候那个语气。你享受我被挤出去之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。你全都知道,只是你觉得,那是你应得的。"

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
"萱萱姐,你把我想得太坏了。"

"不是坏。是聪明。你比我聪明太多了。"

她没有再说话。

过了大概五分钟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保温桶放在了门口。

我打开门,拎起保温桶,打开盖子。

莲藕排骨汤。

妈妈的味道。

我喝了一口,烫的。

眼泪掉进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