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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,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。
  她说:“这个账户的开户人,登记的身份证号是您父亲的,但签名处的字迹,和您父亲档案里的签名,根本不一样。”
 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,扶着桌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  “怎…… 怎么会这样?” 我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。
 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,把一份笔迹对比图推到我面前。
  纸上左边是父亲档案里的签名,一笔一划刚劲有力,带着几十年技术工作者的严谨。
  右边是第三个账户开户时的签名,笔画绵软,连笔的弧度都透着刻意模仿的僵硬。
  “我们也是今天核对档案的时候才发现的。” 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,“这个账户是十年前,和您父亲评上高级工程师、拿到特殊津贴的时间,一模一样。”
  “也就是说,有人冒充我爸的身份,开了这个账户?” 我猛地反应过来,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。
 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:“大概率是这样,而且这个人,肯定对您父亲的情况了如指掌。”
  “他不仅知道我爸评上了高级工程师,还知道特殊津贴的发放时间和金额。”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脑子里飞速运转,“甚至,他还能拿到我爸的身份证复印件?”
  “没错。” 工作人员指了指屏幕上的流水记录,“您看这个账户的流水,和您父亲那个取现账户不一样,这笔钱从来没有被取出来过。”
  “什么?” 我凑近屏幕,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字。
  果然,十年里,每个月 15680 元的特殊津贴准时到账。
  账户里的余额越来越多,到现在,已经累积到了将近两百万元。
  一分没动。
  “这个人把钱存在账户里,到底想干什么?” 我喃喃自语,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
  “会不会是…… 等风头过了,再一次性取走?” 工作人员猜测道。
  我摇了摇头,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  “不对,我爸的那个取现账户,十年里每个月都把钱取走,给了他的前女友吴阿姨。” 我把前几天跟踪父亲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  工作人员听完,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:“这就奇怪了,照理说,如果是同一个人操作,没必要搞两个账户。”
  “除非……” 我猛地一拍大腿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“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操作!”
  这个想法一出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  但仔细一想,又觉得无比合理。
  一个人冒充父亲的身份,开了第三个账户,截留了真正的特殊津贴。
  而父亲,却以为自己那个取现账户里的钱,就是特殊津贴。
  他每个月把钱取出来,送给吴阿姨,帮她给女儿治病。
  那问题来了。
  父亲的那个取现账户里的钱,又是谁打进去的?
  我正想追问,手机突然响了。
  是刘娟打来的,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  “陈强,你快回来,爸他晕倒了!”
  我心里咯噔一下,挂了电话就往社保局外面冲。
  “陈先生,等一下!” 工作人员叫住我,递给我一张纸条,“这是那个可疑账户的信息,还有我们科室的电话,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们,我们已经上报给上级部门了。”
  我接过纸条,攥在手里,说了声谢谢,就疯了似的往父亲家跑。
  赶到父亲家的时候,救护车刚刚停在楼下。
  邻居们围在门口议论纷纷,刘娟蹲在地上哭,我儿子陈阳站在旁边,吓得脸色发白。
  “怎么回事?” 我冲过去抓住刘娟的胳膊,声音发颤。
  “我刚才给爸送炖好的汤,敲门没人应,我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。” 刘娟哭得喘不过气,“就看到爸躺在客厅的地上,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。”
  我挤进人群,看到父亲被抬上担架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  他的手里,紧紧攥着那张我前几天看到的旧照片。
  照片上,年轻的父亲和年轻的吴阿姨并肩站着,笑容灿烂。
 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,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。
  医生说父亲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加上情绪激动,导致低血糖晕倒的。
  没什么大碍,输点液就好了。
  我松了一口气,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。
  他的头发全白了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
  我心里一阵发酸,从小到大,父亲为了我,吃了多少苦。
  母亲去世得早,他又当爹又当妈,把我拉扯大。
  供我读书,供我上大学,帮我成家立业。
  现在他老了,本该安享晚年,却过着这样省吃俭用的日子。
  还要瞒着我,把自己的钱送给吴阿姨。
  我正想着,父亲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  他看到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想挣扎着坐起来。
  “爸,你别动,躺着好好休息。” 我赶紧按住他。
  父亲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。”
  “都晕倒了还说没事。”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,“爸,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  父亲沉默了,转过头看向窗外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  “吴阿姨的女儿,到底得了什么病?” 我轻声问道。
  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,过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。
  “是白血病。”
  这三个字,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。
  我愣住了,难怪吴阿姨需要那么多钱。
  白血病的治疗费用,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  “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?” 我追问。
  “你妈走得早,我一个人带着你,不容易。”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,“那时候,你吴阿姨帮了我很多。”
  “她每天下班都来帮我做饭,帮我照顾你,你小时候发烧,是她背着你跑了三里路去医院。”
  “后来,我想和她在一起,可是她觉得,自己带着个女儿,会拖累我,就偷偷走了。”
  “这一走,就是十几年。”
  “十年前,她突然回来了,带着生病的女儿,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我。”
  “那时候,我正好评上了高级工程师,单位告诉我,每个月有 15680 元的特殊津贴。”
  “我想着,这钱正好能帮她给女儿治病,就答应了。”
  “可是我没想到,单位里出了内鬼。”
  父亲说到这里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  我赶紧给他拍背,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。
  “内鬼?什么内鬼?”
  父亲缓了缓,继续说道:“那时候,负责帮我办理津贴手续的,是我们单位的人事科科长,叫王浩。”
  “他是我带出来的徒弟,我一直很信任他。”
  “是他帮我办的银行卡,告诉我每个月津贴会打到那张卡里。”
  “我就是从那张卡里,每个月取钱给你吴阿姨。”
  “直到三年前,我退休了,去单位领退休金,才发现不对劲。”
  “退休金只有 863 元,我去问王浩,他说单位改制了,津贴取消了,退休金也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