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春梅见我摘下照片,急忙伸手来拦。
“秀兰姐,今天是小军开业的好日子。你把招牌摘了,顾客会怎么想?”
我侧身避开她,把母亲的照片护在怀里,转向店内。
“各位听清楚,这家店没有得到我的授权,也不是秀兰卤味的分店。”
排队的人顿时议论起来。
一个准备付款的大姐皱起眉:“可他们说货源、配方都和老店一样。”
“货,确实是从我中秋订单里截走的。开店的钱,也是从顾客预付款里转走的。”
我亮出转账记录和提货单。
“至于配方——”
我看向赵春梅:“你既然说传承了我母亲的手艺,那你告诉大家,我母亲叫什么?”
赵春梅嘴唇动了动,求助般看向周大勇。
我又问赵小军:“整鸡和牛腱能不能同时下锅?新卤第一次续汤,该先补水还是先补香料?”
赵小军握着菜刀,脸涨得通红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柜台前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什么都不懂,也敢说是直营店?”
“拿别人家的货开店,这不是骗人吗?”
刚才还等着付款的顾客纷纷收起手机。有人放下礼盒,有人当场要求退钱。
赵春梅急得眼圈发红,伸手拽住一位顾客。
“大家别听她胡说!我们有完整配方,昨天试做的第一锅,味道和老店一模一样!”
周大勇也沉着脸挡到她面前。
“林秀兰,你非要砸了大家的饭碗才满意?”
“偷我的钱、我的货和我母亲的配方,倒成了我砸你们的饭碗?”
四周瞬间安静。
周大勇脸上挂不住,猛地一拍柜台。
“够了!你不就是会守着一锅卤汤吗?没有我找铺面、跑关系,你那家老店能开起来?”
我看着他涨红的脸,反而平静下来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!”他冷笑,“离开那个铺面,我看还有谁认你!”
我没有与他争辩,抱着母亲的照片往外走。
经过路边的面包车时,一股酸腥味从门缝里钻出来。我脚步一顿,抬手拉开后门。
闷热的气息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几筐牛腱、整鸡和猪头肉挤在车厢里,包装袋上凝满水珠,袋底积着浑浊的血水。
几只整鸡表皮已经泛灰,最外面的牛腱颜色发暗,摸上去软塌发黏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新店。
后厨只有一台摆熟食的小冷柜,根本存不下这几百斤生肉。
“早上五点拉来的货,为什么还在车里?”
赵春梅追出来,眼神闪烁。
“今天开业太忙,还没来得及收拾。天气也不算热,放半天能有什么事?”
我举起手机,将肉的状态和车厢环境全部拍下。
周大勇伸手挡住镜头:“都是老陈那里的新鲜货,你别小题大做。”
“离开冷库时新鲜,不代表在车里闷一上午还能用。”
我当着他们的面联系老陈。
“老陈,这批货不能用了。麻烦重新帮我调货,必须全程冷链,直接送到老店。”
周大勇脸色骤变。
“重新订货又要花钱,你疯了?这些肉焯两遍水照样能卖!”
“你舍得用,就留给赵春梅母子。”
我关上车门,冷冷看着他。
“我的顾客花了钱,我不会拿变质的肉糊弄他们。以后这家店卖出去的每一口东西,也都与我无关。”
转身时,我听见赵小军还在安慰顾客。
“大家放心,我们拿到的是完整配方,第一锅已经试过,味道绝对没问题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他们不知道,偷走的配方只记了新卤第一锅的比例。
第一锅香料味重,暂时尝不出异常。
可到了第二锅,那股苦味,就再也压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