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勇赶到城西店时,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前,手里提着两盒拆封的牛腱。
“昨天买回去,家里老人咬了一口就吐了。不是坏,是苦得发麻。你们自己尝尝。”
赵春梅挤出笑容,伸手去接。
“姐,可能是这一盒香料味重,我给你换。”
“先别换。”
女人当众剪开包装,一股浓重的草果味散出来,苦涩中混着甜腻的酱香。旁边几名顾客凑近闻了闻,神色都变得迟疑。
赵春梅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刚嚼两下,苦味便直冲舌根。她喉咙动了动,强行咽下去,笑容却已经有些僵硬。
“老卤本来就有回甘,不同批次的香料,味道会有一点差别。”
“这叫回甘?”
女人没吵,只打开手机摄像,对准柜台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你们确定这种苦味正常,老人孩子都能吃?”
赵春梅看见镜头,眼神有些躲闪。
赵小军却从后厨走出来。
“正常!我们用的是秀兰卤味二十年的老配方,香料放得足,刚出锅会有点苦,放凉就好了。”
“出了问题呢?”
“出了问题我们店负责。”
赵小军说得斩钉截铁,赵春梅想拦已经来不及了。
同一时间,我在城南档口签下正式租赁协议。
设备搬进来后,第一件事不是挂招牌,而是全面消毒。
小吴拿着抹布擦冷柜,我负责检查温度探头和排水口。
“以后进货、验收、入库,必须由两个人核对。”我将三本登记簿分开,“采购不碰收款,收款不替人签收。就算是我,也得按流程记。”
小吴点点头:“吃过一次亏,确实得防着。”
“不是防谁,是不让责任变成一笔糊涂账。”
傍晚,周大勇终于给我打来电话。
他的声音难得放软。
“秀兰,春梅这边的卤水有点不对。你带一桶老卤过来,再看看香料怎么调。都是小问题,调好就行。”
“城西店不是我的店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。可事情闹大了,对你有什么好处?他们一直用秀兰卤味的名头,顾客最后骂的还是你。”
“第一天我就当众声明过,那里没有得到我的授权。”
我看着母亲的照片,语气没有半点波动。
“现在你们该做的是停止冒用店名,把有争议的货暂停销售。不是找我拿老卤替你们遮过去。”
周大勇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真要见死不救?那可是你妈留下的招牌!”
“正因为是我妈留下的,我才不能拿它替别人做的货担保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。
赵春梅似乎就在旁边,低声埋怨:“大勇,你不是说她最看重名声,只要顾客一闹,她肯定会来吗?”
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们收的钱、做的货、给出的承诺,都由你们自己负责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。
店里,那个退货女人没有再与他们争执,只拎起两盒牛腱离开。
十分钟后,一段完整视频被发进本地顾客群。
“老板亲口保证苦味正常,也说出了问题由他们承担。视频留在这里,免得以后不认账。”
群消息很快跳到了九十九条以上。